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多余眼神。


    叶清然指尖捏着薄薄一张讲义,骨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他目光平视前方,视线顺着层层阶梯缓缓向上,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冷得像淬了霜:


    “上节课布置的推导题,第四排全体起立,依次板书。”


    一句话,全场僵硬。


    整整一排优等生,齐刷刷僵住,背脊瞬间绷直,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


    往日里,叶清然极少一次性点一整排学生。


    只有心情不好、耐心耗尽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近乎惩罚式的点名。


    几名学生脸色发白,硬着头皮走下阶梯,来到讲台前方。


    讲台中央是一块超大哑光教学白板,黑色白板笔在板面划过,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响。


    有人公式写错。


    有人逻辑混乱。


    有人紧张到指尖发抖,连最简单的常数都标注错误。


    白板上一片狼藉。


    阶梯座位上没人敢出声,连抬头偷看的勇气都没有。


    讲台上,叶清然静静站在侧边。


    他不骂人,不打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漏洞百出的板书,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眸子,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若是往常。


    阶梯教室最高一层、最靠落地窗的那个位置,会坐着那个白发少年。


    哪怕江野懒洋洋靠在椅背、眼皮半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间空旷冰冷的高阶阶梯教室,气压也绝不会低到这种地步。


    从前全班哑口无言、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叶清然冰冷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往阶梯最高处偏,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落在那个总是桀骜散漫、蓝眸透亮的少年身上。


    而后,江野会慢悠悠抬手,语气懒散轻佻,却能精准无误说出最完美的解题步骤。


    那时候,叶清然的冷,会淡一点点。


    全班都能感觉到。


    只要江野在,这位不近人情的教授,底线就会莫名放宽。


    可现在——


    阶梯教室最高处,靠窗的位置,空空荡荡。


    黑色座椅冷得发寒。


    那里没有散漫慵懒的少年。


    没有那双总是大胆直白、肆无忌惮望向他的蓝色眼眸。


    那里空了。


    于是,叶清然再也没有半分柔和。


    “全部擦掉。”


    良久,他薄唇开合,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几名学生慌忙拿起白板擦,手忙脚乱擦拭板面,狼狈又窘迫。


    “基础薄弱,思维僵化,态度散漫。”


    叶清然一句一句,冷淡评判,不留任何情面。


    “这么简单的推导,全员出错。”


    他抬眼,视线顺着层层冰冷的阶梯缓慢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目光锋利冰冷,像薄冰擦过皮肤。


    “我讲过的内容,不要求你们举一反三,只需要照做,你们依旧做不到。”


    没有委婉,没有留情。


    字字冰冷,砸得所有人心口发闷。


    换做以前,班里若是有人错成这样,叶清然顶多淡淡皱眉,简单指出错误,不会这般直白刺骨的苛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班里有江野顶着。


    有那个天赋逆天、哪怕上课走神也能碾压全场的少年兜底。


    叶清然目光烦躁地掠过阶梯最高处那片空座位,瞳孔微缩,心底压着一团无人察觉的郁气。


    他自己都不肯承认。


    那个总是不听话、叛逆嚣张、爱跟他对着干的少年,不在视线里的时候,他竟然——


    莫名心烦。


    心烦到控制不住周身寒气,控制不住严苛的底线,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郁。


    他收回视线,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笔。


    白皙修长的手指握住笔身,落笔干脆凌厉,一行行工整冷硬的公式铺满纯白光滑的白板。


    写字的时候,他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没有一句多余讲解,没有放慢语速,没有顾及台下学生能否跟上。


    纯粹、冰冷、极致的教学碾压。


    一节课五十分钟。


    空旷高阶阶梯教室回声沉闷,窒息、压抑、煎熬。


    没有人敢走神,没有人敢窃窃私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偶尔会响起的纸张翻动声、笔尖轻响,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在害怕。


    害怕这位骤然变得冷酷无情的教授。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阶梯座位上的全班同学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下垮。


    这铃声,像是唯一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叶清然放下白板笔。


    他没有看任何人,淡漠收起讲义,薄唇冷淡吐出两个字:


    “下课。”


    转身,背影冷硬孤绝。


    黑色西装衣角划过讲台边缘,没有半分停留,径直离开阶梯教室。


    直到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死寂的阶梯教室才轰然炸开压抑许久的低声议论。


    所有人第一句话,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人。


    指向消失半个月的江野。


    “江野到底什么时候来上课呀?”


    “我真的受不了了……”


    一名女生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叶教授这半个月冷得太吓人了!刚才我和他对视一眼,后背直接发麻。”


    “对比太明显了。”旁边男生苦笑一声,压低声音。


    “以前江野坐在阶梯最高处的时候,哪怕全班都烂得一塌糊涂,教授也不会这么生气。”


    第37章 冰山,为他失神


    “你们发现没有?只要江野坐在最高那个靠窗位,教授哪怕表情还是冰冷,气场都会柔和很多。”


    一个观察力极细的黑发女生皱着眉,小声开口,一语戳破所有人不敢说透的真相。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


    “真的!以前江野睡觉、走神、发呆,教授从来不会刻意苛责全班。”


    “现在江野一走,我们全部跟着遭罪。”


    人群里,有人语气酸溜溜带着嫉妒,嗤笑一声:


    “说到底就是大少爷娇生惯养,不想上学罢了。”


    “你们没见过接送他的豪车?哪一辆不是千万起步?这种豪门少爷,本来就没必要来高阶专业课受罪。”


    “原形毕露罢了,装什么乖学生。”


    嫉妒、揣测、恶意、羡慕,混杂在细碎的议论声里。


    有人嘲讽江野任性旷课。


    有人羡慕他顶级家世。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江野不在,叶清然,冷到极致。


    冷得刻薄。


    冷得无情。


    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廊外。


    羊绒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


    长廊空旷安静,采光通透,却暖不透男人半分寒凉。


    叶清然缓步往前走,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讲义边角。


    指尖用力,纸张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视线淡淡落在走廊外侧的玻璃栏杆外,目光放空,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这半个月。


    阶梯最高处,没有那个少年靠在椅背。


    没有那双漂亮张扬的蓝色眼眸,肆无忌惮黏在他身上。


    没有<a href=Tags_Nan/ShaoNianMan.html target=_blank >少年漫</a>不经心、故意挑衅的语气。


    没有对所有难题都对答如流,骄傲耀眼之人。


    没有人在空旷的高阶阶梯教室角落里,明目张胆、执拗又热烈地注视他。


    安静得过分。


    也空荡得过分。


    他理智清晰,冷静自持,明明不该在意一个叛逆学生的缺勤。


    可心底那股莫名烦躁、沉郁、空落落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人知道。


    这半个月,叶清然每次走进这间高阶阶梯教室,第一眼,永远看向阶梯最顶端、靠窗的位置。


    空空如也。


    刺得人眼疼。


    他本就清冷的性子,因为那一处空缺,彻底冰封。


    风吹过走廊,掀起他额前一缕黑发。


    男人薄唇紧抿,脸色白得近乎冷淡。


    少年一走。


    世间万物,尽数霜寒。


    *


    春末的晨光,清透又冷淡。


    大片冷白色天光穿透整块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挑高五米的教室。


    室内色调极简冷硬。


    灰色水泥阶梯层层向上延展,一排排黑色哑光皮质座椅规整冰冷。


    这里是全校门槛最高、难度最恐怖的高阶物理课堂。


    隔音极好,安静得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


    这半个月,这间教室,没有温度。


    彻骨的冷。


    寒意全部来自讲台前的男人——叶清然。


    他笔直站在纯白教学白板前,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肩线锋利冷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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