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之下，他刻意避开教职工视线，独自一人，沿着僻静林荫小道，默默走向喧闹不已的训练场。
叶清然在心底，牵强给自己找理由：
「只是恰好顺路。」
「顺便过来巡视一下学生赛事纪律而已。」
「只当是身为师长，下意识多关照一眼孤僻学生。」
赛场后方，选手休息区。
几名身着黑色专业训练服的射击教练，围成一圈。
手里捏着参赛记录册，低声交谈，语气满是轻慢。
为首的总教练，身材魁梧硬朗，肤色偏深，面部线条凌厉。
眼神刻薄锐利，常年带特训队，早已眼高于顶，傲气十足。
他随意翻着参赛名单，指尖重重点在江野那一栏，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江野？”
“华国人？”
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哪个班的小孩，也敢随便报名实弹赛？”
身旁助理教练连忙俯身，恭敬回话：
“教练，江野是文化班的学生。
“刚转来学校不久，没有任何实弹训练备案，零基础。估计从小到大从没摸过制式军用实弹，这次是自己主动报名。”
“零基础？从没碰过实弹？”
总教练眉峰狠狠一拧，眼底嘲讽瞬间溢满。
他抬眼，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直直刺向候场区末尾那道孤零零的少年身影。
字字句句，毫不遮掩鄙夷。
“简直胡闹！”
“实弹训练场是什么地方？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随便玩闹的？”
“普通气枪都没练明白，也敢直接上百米移动靶？”
“要是伤到人，谁负责？”
旁边另一名教练附和冷笑：
“仗着一张漂亮脸蛋，就在学校目中无人。竞技赛场不靠颜值，靠硬本事。”
总教练冷哼一声：
“制式实弹后坐力极强，稍有不慎，震得手臂脱臼都是常事。我看他连枪都握不稳。”
寒风呼啸，卷过整个训练场。
候场区末尾。
江野静静伫立在角落，与世隔绝，周身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特战风训练服，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
一只手随意揣进裤兜，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敛尽锋芒、骨子里桀骜难驯的冷刃。
银白的发丝，被狂风肆意掀起，散乱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前。
一双蓝色瞳孔，剔透如极寒之地封存的冰川。
淡漠无波，静静望向远处百米开外的实弹动态移动靶位。
周遭所有的议论、轻视、嘲讽、恶意，一字一句清晰钻进他耳中。
他却恍若未闻。
睫毛微垂，眼皮未曾抬起分毫。
神色冷淡无波，连一丝多余情绪波动，都懒得流露。
教练抱着手臂，冷眼斜睨着他，语气笃定无比：
“我赌他第一轮预赛直接淘汰。不脱靶、不被后坐力震得踉跄，就算万幸。”
旁边几名特训队主力队员闻声纷纷转头，满眼轻视哄笑。
他们虎口布满常年练实弹磨出的厚茧，臂膀结实有力，自带专业压迫感。
“细皮嫩肉，看着就弱。”
“怕是枪响一声，直接吓懵。”
“纯属来赛场蹭热度、博眼球。”
刺耳讥讽源源不断。
江野依旧无动于衷。
在他眼里，这群人的恶意揣测，不过是随风飘散的尘埃，不值一提。
很快，预赛哨声尖锐吹响。
年度实弹射击联赛，正式开赛。
沉闷响亮的实弹枪声接连不断在空旷靶场炸裂，震耳欲聋。
硝烟袅袅升腾，弥漫整片赛场，呛人的火药味愈发浓重凛冽。
场上其余参赛选手，个个神色紧绷。
有人被强悍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
有人过度紧张频频脱靶。
有人跟不上移动靶节奏，心态彻底崩盘。
高压、危险、冰冷、残酷。
实弹赛场，从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
广播里响起清冷播报声：
“下一位，参赛选手——江野。”
一瞬间，偌大赛场莫名安静。
无数道好奇、质疑、看热闹、等着看笑话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少年。
围栏外，总教练抱臂冷笑，眼底满是笃定。
江野步履从容平稳，缓步走到指定实弹射击位。
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紧张怯懦。
他抬手戴上专业黑色隔音防震耳罩，隔绝所有嘈杂声响。
耳罩遮去半张冷白侧脸，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条。
工作人员上前，递上实弹手枪。
弹匣满膛，金属枪身泛着凛冽寒光。
骨节分明、干净冷白的修长手指稳稳握住枪身。
腕骨纤细，却暗藏惊人爆发力。
持枪站姿、握枪手势、重心落点，每一处细节标准到无可挑剔。
围栏外的总教练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讥讽瞬间僵住。
他低声呢喃，满眼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从没碰过实弹，姿态怎么这么专业？”
看台之上。
那些偷偷观察叶清然的学生，此刻全部下意识屏息。
有人压低声音：
“你们看！叶教授身体往前倾了！”
“是我看错了吗？叶教授居然有一点紧张？”
所有人震惊。
那位永远淡漠冷静、万事不入心的男人，此刻指尖微收、脊背微绷。
明明隔着遥远人群，却像是把全部注意力，尽数压在那名银发少年身上。
第17章 江野射击赛第一
赛场中央。
江野全然无视旁人诧异目光。
他微微垂眸，死死锁定百米外变速移动靶心。
呼吸缓慢拉长，心跳压至极致平稳。
周身肌肉放松，唯有持枪手臂稳如磐石，狂风难撼。
砰——！
第一发实弹骤然炸响，震感猛烈。
子弹撕裂气流，精准贯穿靶心红点。
报靶器红光刺眼亮起：十环！
看台掀起细碎骚动。
教练强行自我安慰：运气罢了。
下一瞬，五道枪声利落炸裂，没有一丝迟疑停顿。
硝烟散开，五道红光接连闪烁。
六枪实弹，枪枪十环，满分通关！
刹那间，看台上爆发出汹涌沸腾的惊呼声浪潮。
“六发全十环？！怪物吧！”
“他怎么做到的？”
“碾压特训队全部主力！”
先前嘲讽他的队员脸色铁青，默默垂头，再也不敢直视。
总教练脸色阴沉僵硬，死死攥紧拳头。
预赛结束。
江野随手摘下耳罩，指尖淡然擦去枪口烟火灰。
眉眼清冷，神色淡漠。
满分成绩于他，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练咬牙冷斥：
“不过预赛运气爆棚！决赛四级狂风，我看他怎么撑！”
决赛赛前间隙，教练大步走到江野面前，压迫感极强。
居高临下，语气刻薄强硬：
“小子，别以为蒙几个十环就目中无人。”
“决赛气流紊乱、靶位变速，老手都频频失误。”
“我劝你主动弃权，免得当众丢人。”
江野缓缓抬眸，淡淡扫过他。
眼神冷清，毫无敬畏。
“不用。”
两个字，简短冷傲，不卑不亢。
教练被噎得怒火上涌，铁青着脸愤然转身。
这一幕，尽数落入叶清然眼底。
看见少年被刻意刁难、被恶意施压，他心底莫名泛起不悦。
指尖下意识收紧，骨节泛白。
甚至下意识往前挪步，险些想要上前替他解围。
可理智强行压制冲动。
他轻声告诫自己：不可逾矩，不可出格。
再看看情况。
转瞬，决赛正式开启。
天色骤然转阴，狂风肆虐席卷训练场。
冷空气疯狂穿梭，靶盘剧烈晃动。
裁判高声宣告：
“决赛，风力四级，不定向偏移！六枪定胜负！最后一枪决定排名！”
前五枪结束，特训队王牌选手九十五环，稳居第一。
全场认定冠军已定。
教练们冷眼盯着江野，静待他翻车。
广播响起：
“最后一位选手，江野。”
全场死寂。
上万道目光死死落在少年身上。
叶清然心口骤然收紧，呼吸下意识放轻。
赛场中央。
江野缓缓抬臂，枪口对准剧烈晃动的靶心。
狂风掀起衣角，万物摇晃。
唯独他，如山而立，纹丝不动。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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