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野狗_都市累人 > 第69页
    阎武抬头看了看学校的大门,他眼见着一辆送快递的面包车开到门口。伸缩门缓缓拉开让行的时候,冲了进去。


    保安抬起头,看到一个成年男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他愣了一下,把手机放下,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从保安亭里跑出来,边跑边喊“站住!干什么的!”但阎武已经跑远了。


    阎武跑过学校的林荫道,阳光从法桐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白睡衣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忽明忽暗,像他整个人在不断地穿过一道道光的栅栏。


    保安骑了一辆电动车从后面追上来,电动车的小喇叭嘀嘀嘀地响着,声音在学生宿舍楼之间回荡。


    阎武跑到于捷寝室楼下。那是一栋六层的学生宿舍楼,灰色的外墙,每层都有朝南的阳台,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和被单。他站在楼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直起腰,仰头对着楼上大喊。


    “于捷!”


    他的声音很大,宿舍楼上的几个阳台上有人探出头来往下看,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趴在六楼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边喝边看热闹。


    “于捷!”阎武又喊了一声。


    “同志,你干什么的?跟我走一趟!”保安骑着电动车赶到了,从车上跳下来抓住他的胳膊,“快走!你再不出去我们就报警了!”


    “我是来找人的!”阎武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阎弋的生日就全完了。他只能站在这里,被保安抓着,仰头看着那栋灰楼。


    于捷终于出现在寝室楼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就那么慢悠悠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被保安架着的阎武。


    “他来找我的,”于捷对保安说,“我马上带他出去。”


    保安看了看于捷,又看了看阎武。保安慢慢地松开了手,手从阎武的胳膊上滑下来,但嘴里还在嘀咕,说了句“下次找人就好好登记”,转身往电动车那边走。


    于捷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阎武面前。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高高在上、连他的电话都懒得回、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的男人,有些狼狈的站在自己楼下。


    “阎武,”他斜睨着阎武,“你现在想起来缠着我了?”


    于捷以为,阎武是来求他复合的。


    “于捷,你能不能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阎武看着他。


    于捷抱着胳膊靠在宿舍楼的铁门上,“你一大早晨穿着睡衣拖鞋追到我们寝室来就是为了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于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以后故意拉长的语调,“你破产了还是发疯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他以为阎武是来求他回去的,他甚至在心里已经想了,阎武低个头,服个软,他说不定还能再给一次机会。谁想到阎武一句解释都没有,开口就要东西,不值得他站在太阳底下多晒一分钟。


    阎武一把抓住于捷,“算我对不住你,”他说,“你能不能把那个礼物还我。”


    “什么礼物?”于捷明知故问。


    “那天我送你的那个胸针。”


    “为什么?”当时于捷就觉得那礼物奇怪,现在阎武又专程来找他,他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告诉我,我就还给你。”


    “这是个误会,”阎武说,“我弄错了。”


    “阎武,你也有这么一天啊?”于捷冷哼了一声。


    他见阎武的第一眼就爱上阎武了。那时候阎武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坐在酒吧角落里,手里转着一只杯子。他追了阎武三个月,阎武对他忽冷忽热,高兴了回一条消息,不高兴了晾他一个星期。从来都是别人求着自己在一起,但唯独阎武对他不一样。阎武从来不求他,从来不在意他高不高兴,甚至连分手都分得那么轻描淡写,可他偏偏对阎武念念不忘。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指上勾着一枚胸针。


    “这不会是你哪个相好送的吧?”


    阎武沉默了。他没办法解释这个人是谁,没办法把相好这个词套在阎弋身上,没办法在于捷面前说出阎弋的名字又不说出阎弋的身份。他只能沉默。


    于捷看着他的沉默,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胸针。他用拇指拨了一下胸针的边缘,别针轻轻弹开,又被他按回去。他恍然想起了那晚的事,想起了那个尴尬的晚上。


    “这不会是你那个弟弟送的吧?”


    阎武没说话,从于捷手里拿过了胸针。


    于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阎武你恶不恶心啊!”于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你弟弟你也敢碰!”


    于捷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阎武没反驳,转身准备离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改变于捷此刻看他的眼神。


    于捷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阎武!你要毁了你自己吗!你要毁了你弟弟吗!”


    于捷的愤怒和恶心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哥哥,对自己的弟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种事在任何人的认知里都是一种越界和崩塌。于捷不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但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在外人眼里,阎弋就是他弟弟。他就是那个把弟弟带上这条路的哥哥。


    阎武坐进出租车,关上车门。他把护照从纸袋里重新抽出来,翻开,是他和阎弋的照片,是他让刘小良办的新身份。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他一句话,他就可以带着阎弋走。


    他相信他如果和阎弋说,说“跟我走”,阎弋会毫不迟疑地跟他走,他知道阎弋会跟他走。


    可以后呢?他能给阎弋的,就只剩下颠沛流离和担惊受怕。逃亡这两个字,阎弋根本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于捷说的“你会毁了你,毁了你那个弟弟的”,和沈度在审讯室说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阎弋想想”,还有阎有在车里说的“我让你再重新选择一次”,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阎武觉得,自己的梦真的该醒了。


    阎弋长大以后,从未吃过真正的苦。他在阎家的庇护下长大,在阎武精心铺好的路面上走得一帆风顺。从小到大,阎弋所有的问题都是他来解决的,阎弋所有的委屈都是他来摆平的。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就是他把阎弋保护得很好,但接下来呢?


    这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可能是一辈子。哪怕他们侥幸逃过二十年的追溯期,阎弋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全耗在了躲藏和沉默里。


    他们要赌运气,赌他们能在追诉时效到期之前不被抓住,赌阎有不会再找他们,赌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不会找到他们。


    他要让阎弋和他一起去赌吗?


    “掉头。”阎武拍了拍出租车的驾驶位,说了另外一个地址。


    作者有话说:


    弟弟的生日兄弟的受难日...


    第56章 你是我的礼物


    “等急了吧?”阎武站在门口,笑了笑。他把脚上的鞋蹬掉,他一边脱上衣一边往楼上走,睡衣从头上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了头发,“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怎么才回来?”阎弋的语气里有些委屈。


    他以为阎武又要失约了。阎武说下楼一趟,一去就是大半个下午。说好回来吃午饭却没回来。


    阎弋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哪儿?”他问,目光追着阎武上楼的背影。阎武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光着上身,后背上今早在厨房瓷砖上硌出的红印还没完全消,肩胛骨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到了你就知道了。”阎武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被距离拉远了的回响。


    阎武走到楼上,打开衣柜。他伸手拨开衣架上的一排衣服,取下一套黑色西装。这套西装挂在最里面,用防尘罩套着。这是当时原本要穿去阎弋毕业典礼的那套,后来没去成,西装就一直挂在这里,连干洗店的标签都还挂在袖口上。他很想再穿一次这套衣服。


    他等着阎弋换好衣服。阎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衬衫领子有一边还翘着,阎武伸手帮他翻好,手指在领口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走吧。”阎武说。


    他主动牵起阎弋的手,十指扣在一起。阎弋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阎武从不主动牵他,尤其是在外面。


    阎武开车往郊区开。他没有说目的地,车窗摇下来一半,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郊区植被的草木气息。天色正在暗下来,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道橘红色的霞光,把远处山脊的轮廓勾成了一条深色的剪影。


    阎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车窗沿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翻。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后来整条盘山公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一辆车的灯光。


    他转头看了一眼阎武。阎武双手握着方向盘,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边,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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