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野狗_都市累人 > 第65页
    “什么时候?”阎弋问。


    “两周之内。”沈度说,“具体时间还没定,但不会超过两周。”


    阎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调查阶段的变更通知,第二页是约谈范围说明,第三页是约谈名单。


    沈度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人在推动这个案子加速。正常程序下,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之间至少有一个月的缓冲期,可以补充材料、申请复议、做各种程序上的补救。但有人在上面压了力道,有人想借调查组的手动他。”


    这是一场有目的的、被精心推动的行动。有人在借刀杀人。


    “谁?”他问。


    沈度摇摇头,“我不清楚。但很明显,这个人不光想让你哥从公司里出局,还想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阎弋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阎弋问。


    “阎弋,我冒着违纪的风险来找你,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沈度的手搭在阎弋的手上,“我不想你被卷进来。这里面的关窍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你懂吗?”


    他怕阎弋不信,他才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这些带给阎弋,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不信阎弋看到这些,还会死心塌地站在阎武那边。


    阎弋迅速将手从沈度的手里抽出来,沈度看着自己悬空的手,“你相信我,你把账目交出来,到时候走走关系,认定你哥是自首,说不定大事化小,你不配合,真没人能帮你哥了。”他还在劝说。


    “沈度,我只有一个答案,我不会背叛我哥。”阎弋打断了沈度的话,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示意沈度离开。


    阎武和刘小良去做了公证,办了一部分清算结余的手续。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着一页页文件,他在一沓又一沓的材料上签字。


    阎武想着,或许是他想多了,或许老头子真的只是年纪大了,开始念旧,开始担心一些有的没的。也或许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愿意成全自己。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以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载音响里放的那首歌播到一半被他按掉了。他坐电梯上楼,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


    他看到阎弋坐在办公桌前,阎弋陷在椅子里,两条腿伸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灯亮的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


    阎武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脚下是整个城市,万家灯火铺成一片光海,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错着往两个方向流淌。他俯瞰着这座城市,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在想象,一个月之后,他真的要开始另一种生活了。不再有“阎总”这个头衔,不再有这间落地窗的办公室,不再有应酬的饭局和喝不完的酒。


    这种想象既不像恐惧也不像期待,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底下不是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阎弋看着阎武的背影一直没说话。他在阎武背后看着,目光从阎武的后脑勺一路往下,扫过他宽阔的肩、笔直的脊背、腰线上被西装裤腰带勒出的一道浅浅的痕迹。


    阎武知道沈度告诉他那些事了吗?他真能这么沉得住气?还是说他压根就还一无所知?


    “你去哪儿了?”阎弋问他。


    “去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阎武并没有把公司的事情告诉阎弋。他想等一切都办完以后,东西都理清楚了,尘埃都落了地,再告诉阎弋这个好消息。


    “阎弋,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阎武看着窗外。落地窗上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和背后那个坐在沙发上的模糊的人影。他的目光穿过自己半透明的倒影,落在下面川流不息的夜景上。


    其实自从阎武到了阎家,他再没有为生计发愁过。刚到阎家那一年他还不太习惯,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吃得很快,他要赶在被人抢走之前把食物塞进肚子里。


    老阎有一次看着他的吃相沉默了很久,后来只是说了句“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他听了以后速度慢下来了,他以为阎有是讨厌吃饭快的小孩,他不想让阎有讨厌他。


    再后来,他就习惯了。习惯了阎家的饭桌上有吃不完的菜,习惯了衣柜里有换季就换的新衣服,习惯了银行卡里每个月多出来的数字。他学会了品红酒,学会了打高尔夫,学会了享受一切。


    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他的一部分了,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忽然不知道,如果他没有了阎家,不再是别人口中的阎总,他又该是谁呢。


    他没办法再给阎弋更好的生活条件,没办法帮阎弋打理他的生活工作。阎弋的冰箱里不会再有他让人定期填满的进口水果和饮料,阎弋的衣柜里不会再有他顺手买回来的当季新款,阎弋以后如果要找工作、要跳槽、要和人谈判,他还能帮阎弋吗?他习惯了自己是阎弋身后那个兜底的人,可以后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阎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就是他全部的答案,从始至终的答案。


    窗外的灯光从阎武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但他的轮廓被勾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阎武靠在阎弋面前的办公桌上,屁股贴着桌沿,两条腿往前伸着,脚踝交叠,鞋尖点在地毯上。他低头看着阎弋,阎弋也仰头看着他。


    “我想开个饭店。”阎武说,“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吃到饭。”


    他开饭店,图的从来不是生意。他只是想让阎弋无论什么时候推门进来,桌上都有一碗热饭等着。不管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他们失去了什么,只要那个灶还点着火,米缸里还有米,冰箱里还有菜,阎弋就永远不会饿肚子。


    吃饭,在他们这样被丢掉的小孩面前,就是最大的要求。有饭吃,意味着他们可以活下去,意味着所有那些被饥饿折磨过的夜晚终于可以翻篇了。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阎弋的手覆在阎武的手上,手指穿过阎武的指缝,掌心贴着阎武的手背。


    “你马上过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阎武看着他。


    阎弋摇了摇头。他这辈子所有想要的东西,一个家,一个不会抛弃他的人,已经在眼前了。他唯一贪心的,就是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我想和你一起过,”他说,“只要你陪着我就可以。”


    阎武低下头,吻了吻阎弋的头顶。


    阎弋的头发很软,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阎弋闭上眼睛,睫毛抖了一下。


    “好。”阎武说。


    窗外万家灯火,窗内两个人。满城的灯火加在一起,也抵不过此刻。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啦贝贝们~~潜水继续囤稿~!


    第53章 大梦初醒


    阎武真的找了一个铺子开始装修。


    铺子在城东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大,八十来个平方,之前是个面馆。阎武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站在空荡荡的店中间,脚底下踩着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和旧瓷砖散发出的潮湿气息。他环顾了一圈,说了句“行,就这儿”。


    他当天就签了合同,押一付三。


    阎武几乎天天都呆在这间铺子的工地上,每天比装修工人到得还早。他换掉了所有过去常穿的衣服,那些曾经在写字楼里穿的衬衫、西装、皮鞋,取而代之的是几件深色T恤、两条旧牛仔裤和一双沾满了白灰的运动鞋。


    他和工人一起蹲在地上对着图纸和包工头争论插座的位置,用手掌丈量操作台的宽度够不够。工人喊他“老板”,他摆摆手说“叫我小阎就行”。


    阎弋不愿意他做这些活儿,但阎武坚持,他说他想自己亲手把这间铺子装好。


    每天早晨,阎弋开车送他来,阎武推开车门的时候总会回头说一句“回去吧,路上慢点”。阎弋就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正在装修的门洞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以后,阎弋开始准备饭。他把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饭盒里,一层菜一层饭一层汤,再开车送到工地上。


    两个人就蹲在还没装门的铺子门口,坐在两块垒起来的砖头上,膝盖上搁着饭盒,一口一口地吃。旁边是堆成小山的装修垃圾,空气里飘着锯木头的味道和刚抹上去的水泥味儿,马路上偶尔有电动车按着喇叭过去,他们就着这些声响下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午要贴瓷砖了。”


    “瓷砖选的什么颜色?”


    “白色的,看着干净。”


    “嗯,白色好。”


    他们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日子过得平淡、琐碎、毫不起眼,但他们同样憧憬着这家饭店开起来的那天。


    直到沈度找到阎武。


    那天下午,工地上正在铺地砖。阎武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块瓷砖比着缝隙看齐不齐,膝盖上蹭了一大片白灰,T恤的后背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印出肩胛骨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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