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弋正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他的枕头,被子只盖到小腹,露出上半身。他的一条腿屈起来撑着被子,另一条腿伸直,歪头看着阎武。
“你平时也这么对你的那些情人吗?”他问,“甩张卡就打发走了?”
阎武把扣子扣好,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会。”他语气一本正经,“他们都是巴不得和我上床,我一般付个打车费算作我的诚意。”
说完他耸了耸肩。他弯腰去拿床头柜上的手表,手腕一翻,表带啪地扣上。
“要不怎么说无奸不商呢。”阎弋摇头啧啧两声。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从他嘴角漏了一滴,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他用手背抹掉。
“对啊。”阎武又从床头柜上摸到钱包,抽出两张纸币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做了个推过去的动作,全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朝阎弋眨了眨眼,,“尤其像你这样的小男孩,最容易被我吃干抹净了。”
阎弋半撑着坐起来,被子从他腰上滑下来堆在腿上,“你今天第二次丢下我了。”
阎武他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靠在床头的阎弋,“没办法。”他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这个家总得有人挣钱吧。”
“早点回来。”阎弋说。
阎武伸手揉了揉阎弋的头发,“我走了。”
他反手把门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阎弋看着阎武刚才躺过的那个位置,枕头上还有浅浅的凹陷。
一路上,刘小良的嘴就没停过,断断续续地汇报着江总那边的情况。江总和他们是七八年的老交情,从阎武起家那会儿就跟到现在,彼此知根知底。
这次他亲自飞过来,本来行程都安排好了,续签后面三年的合同,走个过场,吃顿饭,把该续的续上,大家继续闷声发财。可等他到了公司,江总闭门不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只让秘书冷冷地撂下一句,江总在忙。
忙,不过是托词。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搞清楚是因为什么了吗?”他皱着眉问。
“好像是因为税款的问题。”刘小良从前座侧过身来,手里攥着手机。
“税款?”
“对,江总公司的货,之前的税是实报的。”刘小良提醒。
阎武做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骨头缝里都是生意的门道。他们这种看上去不过是走货贸易的公司,账面干干净净。
可内里的门道只有自己人知道,用的就是他的公司在中间做手脚,把该交的税一层一层地绕过去。上次那批货从哪个渠道进的、走的哪个关口、拿的什么品类去申报,每一环他都亲自拍过板,心里门儿清。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条灰色的钢丝走不了几年了。这么干下去总不是常事儿。这两年环境越来越紧,关口查得越来越严,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现在一台<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就能把上下游串联起来查得底朝天。
所以这次他主动来找江总,谈的就是这件事,他愿意转型,愿意走合法合规的路子,哪怕让出一部分利益出去。
花钱买平安,花利益买长远,这个账他算得过来。
他原以为江总会是最愿意接这个话的人,毕竟大家绑在一条船上这么多年,风雨都一起扛过来了,谁会跟安稳过不去呢。
可显然,这件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本周连续五天更新~~!47章后半部分有修文,大家可以刷新一下~感谢大家~~!·?·??
第49章 哥,我来晚了
阎武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包间。江总约的时间,结果东道主反倒不来了。只有江总的秘书正站在桌旁,西装革履。
“江总这是什么意思?”他走到桌前,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眯了起来,“耍我?”
秘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阎武面前,动作恭敬,“江总让我把这个先交给您。”
阎武伸出一只手,捏住封面的一角,掀开。
里面不是续签的合同。里面白纸黑字,是之前几批货的利润明细。江总做了一个完整的对比,每一笔差了多少,几个月下来总共亏了多少,全都算得明明白白。这个账是专门做给他阎武看的。
江总不是来谈续约的,是来问自己要账的。这个账他认不认不重要,江总的态度他已经明白了。
他心想。果然。情场得意,商场失意。
阎武把合同合上,“我只等十五分钟。江总如果还不露面,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阎武做生意的原则很简单,可以谈,可以让,但不可以被人按着头。秘书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表情依然滴水不漏。门合上的一瞬间,包间里只剩下阎武和刘小良两个人。
“阎武哥,这……”刘小良凑近半步。
阎武没回答。他伸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江总为什么在这个节点上翻脸?江总今天摆出这副讨债的架势,是真想撕破脸,还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江总卡着十五分钟的时间推开包房门。阎武坐着,背对着门口并没有起身迎接。
“小武,我来晚了。”江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阎武缓缓起身,回头看着江总,“我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呢。”
江总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江总虽是年过四十,身材却没走样,反而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江总揽了揽阎武的肩膀,“我先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说完,江总走到阎武身边,准备拿起分酒器,阎武一把按住江总的手腕,“江总如果真有诚意,不如我们先谈合同的事情吧。等合同谈好了,您想喝多少,我都陪您喝。”
江总笑了一声,“小武,就你这张脸,就为了你陪这一杯酒,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家财散尽啊。”
“江总说笑了,我不会忘了您对我的好,当时我这小公司刚开起来的时候,是您给我的第一笔单子,我才能有今天,靠着这点儿小生意养家糊口。”阎武看着他,“就冲这个,您要是想喝酒,我随时都奉陪。但今天这杯酒,我不能喝。”
阎武给刘小良使了个眼色,刘小良把合同递过来,“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也知道我今天是为什么来的,”阎武往他们面前的酒杯里各倒了一杯酒,抬头看着江总,“这杯酒是庆功酒,还是散伙酒,您决定。”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这合同我签不了。”江总看着阎武。
阎武心头一沉。
他脑子里很清楚,江总不是他最大的合作方,但江总是资格最老的那一个。别人都在看着,看江总续不续约。江总续了,说明他阎武的路子走得通,江总不续,那消息用不了三天就会传遍整个圈子,到时候别说新合同,旧的那些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这帮人精得很,个个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身子就往哪边倒。
“小武,你别怪我,这事儿我不能坏了规矩。”
阎武正要开口,包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阎弋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干净利落。从姿态到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张扬,不怯场。
他走到阎武身边,主动向江总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阎弋,是阎武的弟弟。”
江总愣了一下。他认识阎家有些年头了,一直听说老阎家是兄弟三个,老大阎宁他见过,沉稳老练,是块做生意的料,老二阎武就更不用说了,打了七八年的交道,骨头硬,手腕狠,是个不好惹的主。
唯独这个老三阎弋,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从来不在任何生意场合露面。阎武把他藏得很好,像是刻意要把这个弟弟和这些乌烟瘴气的买卖隔开一样。
阎弋和江总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一身清朗端正的书卷气,目光干净,神态从容。
江总伸手握住了阎弋的手,客气地笑了笑,“早听说阎家老三一表人才,今天总算是见着了。”话是对阎弋说的,目光却飘向了阎武,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这弟弟,和你可不太像。”
阎弋收回手的同时,侧过头看了阎武一眼。
“哥,我来晚了。”阎弋说。
阎武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压低声音,“你来这儿干嘛?”
阎武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把阎弋扯进生意里来。他这些年费尽心思把阎弋挡在外面,送他去念书,让他干干净净地走正道,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东西沾上他。
阎家总要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不必沾染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承受随时可能塌下来的风险。
阎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转过身,面对江总,右手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江总,要不我们坐下,一边吃一边谈?”
语气既不谄媚也不生硬,恰到好处地把僵持的局面化成了一顿饭,好像那些剑拔弩张的沉默从未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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