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野狗_都市累人 > 第47页
    他慢慢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开灯,“阎武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半分,带着一点紧张。


    阎武回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刘小良看清了那张脸。是阎武没错,但又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阎武。


    他愣了一下,手从开关上放了下来。


    “嗯。”阎武应了一声。


    刘小良很久没见阎武了,他一屁股坐在阎武的办公桌上,“阎武哥,你最近去哪儿了?我都好久不见你了,你又留恋温柔乡去了吧。”


    温柔乡。阎武又想起阎弋的好。没人告诉他,这温柔乡一步踏错,转身就是万丈深渊。


    “阎武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刘小良问,难得正经了一点,他伸手给阎武点上烟。


    “我能有什么心事。”阎武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一点变长。


    刘小良识趣地没再问。他跟着阎武这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烟雾在暗光里慢慢散开。


    刘小良坐在对面,嘴巴一直在动,说着公司里谁和谁又怎么了。阎武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进到脑子里。他只看见那张嘴在一开一合,烦得很。


    他实在没心思应付了。这小子从进门嘴就没停过,可他脑子里全是阎弋。


    “阎武哥?”刘小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听没听我说话?”


    阎武回过神,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他面前。


    “出去帮我买个礼物。”


    刘小良愣了一下,“礼物?”他看着阎武,眼珠子转了转,“什么礼物?送给谁的?”


    “随便。”


    “随便?”刘小良伸手把卡接过来,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这我也不会啊。你好歹给我个方向,给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买衣服还是买香水?预算多少?是赔礼道歉的还是哄人开心的还是例行公事的?”


    阎武只是想把刘小良支开,随便他买什么。


    “随你。”阎武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个方向,把脸朝向窗户那边,只留给刘小良一个后脑勺。


    “那……”刘小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但他看着阎武的样子,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把卡揣进西装内袋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下了电梯,刘小良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一个多么棘手的活儿。


    阎弋没有收拾客厅。


    他一直在客厅里坐到了天亮。


    所有这些痕迹都证明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不是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臆想出来的幻觉。一旦他把家里收拾好,就好像把昨晚从这间屋子里彻底抹掉了一样。而阎武的痕迹也会跟着一起被抹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道,阎武是躲起来了。


    从前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阎弋也就由着他躲了。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下定了决心。他绝不能让阎武离开自己了。


    阎武在他生命里占据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长到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成为了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本能。


    二十年。阎武贯穿了他整个成长的全部轨迹,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里都有阎武的影子。他不能让这个人在一夜之后就从他的世界里退场。他做不到。


    阎武早晚会知道自己的心意的。与其都是折磨,不如他主动迈出这一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追求阎武。


    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这句哥不过也只是一句称呼罢了。阎武能认他做弟弟,也能认他做别的。


    这一刻,阎弋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阎宁。


    阎宁通知他晚上吃饭,他本来想拒绝,但阎宁说了一声,阎武也会去。


    阎弋去洗了个澡,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他从柜子里拿出来阎武之前给自己买的那套西装,一身正式的剪裁把他从肩膀到腰线的轮廓收得干净利落。成熟,又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锋利。


    平时的自己总是收敛的、克制的。如果说阎武是一把漂亮的刀,那阎弋就是一把一直套着鞘的匕首。他的刀鞘,就是阎武弟弟的这个身份。


    但这把匕首终于也有得见天日、锋芒初露的时候。


    他先去了公司,敲开了张主任的门。张主任抬头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愣,翻了翻他的实习报告,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转正申请表,拿起笔在最后一栏签了字。这一个月阎弋的表现有目共睹,所有同事和领导都看在眼里,转正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悬念。


    他等到下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宽裕一点。够他先去一趟别的地方,再去见阎武。


    昨天发工资了。这是他人生的第一笔正式工资。


    阎弋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他的物欲一向很低,昨天看到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时,他就想好了,可以给阎武买点什么当作纪念。


    事实上,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在给阎武送东西。小时候是手折的纸青蛙,用蜡笔画的合照。后来大了,他开始用自己的奖学金和打工赚的第一笔钱买了一块手表,阎武一直带到现在。


    他一直觉得那块表和阎武的身份实在不太相配。阎武开公司,出入各种场合,手腕上应该有一块像样的表才对。


    他脚步一转,走进了上次阎武带自己去的那家表店。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灯光柔和地打在玻璃展柜上,每一块表都在绒布底座上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阎弋弯下腰看了一圈,隔着柜子看了几块表的价签,又直起身来,把手插回口袋里。每一块都不是他现在的工资付得起的。


    店员微笑着迎上来问他想看哪一款,他摇了摇头说随便看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商场明亮的中庭里,阎弋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店面,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家男士精品店的橱窗上。里面陈列着领带、皮夹、袖扣,每一件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他推门走了进去,停在领带夹柜台前面。玻璃柜面凉凉的,他弯下腰,目光在一排排小巧的金属光泽上扫视。银的、玫瑰金的、镶珐琅的、刻花纹的,每一对都在灯光下闪着安静而矜贵的光。


    阎弋弯下腰,目光在展柜里来回扫了两遍。


    那些镶钻的、镀金的、刻着繁复花纹的袖扣在灯光下争相闪耀,每一对都恨不得用光芒大声宣告自己的身价。


    金的太张扬,镶钻的太世故,刻字的太直白。


    阎弋一眼就选中了一枚极细的领带夹。银色哑光打磨,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只在末端,镶着一颗极小的野生珍珠。


    阎武是他心里那粒沙。磨了这么多年,也疼了这么多年,早也该取出来了。


    导购把袖扣拿出来的时候,阎弋低头看了一眼价签。那个数字几乎是他这次工资的全部。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这笔钱再换一台新电脑,但电脑可以再等一个月。


    今天晚上这场饭局,他不想空手去。


    阎弋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商场,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阎武公司的地址。


    他猜,阎武是把自己藏在公司了。


    他走进大堂,在前台登了记。电梯一路上升,哪怕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仍然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确认一切都妥帖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门开了。他刚踏进走廊,迎面就撞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刘小良。刘小良手里空空荡荡,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垂头丧气。


    他在商场里转了大半个小时也没想明白阎武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最后决定先回来复命,大不了挨顿骂。


    “阎弋哥?”刘小良看到阎弋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愣在原地,目光上上下下把阎弋扫了三遍。


    阎武跟他炫耀过,说阎弋进了一家特别好的单位。刘小良当时也就随便一听,心想再好的单位不也就是上个班嘛。没想到真见着了,跟以前那副跟在阎武身后的小跟班模样完全判若两人。整个人又精神又利落,哪里还有半点学生气。


    “小良。”阎弋停下脚步,侧身朝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刘小良快步走过来,仰着头看阎弋,阎弋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嘴上也没闲着,“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你也来了,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起往这儿扎堆?”


    阎弋没有接他的玩笑话,问了一句,“我哥来了吗?”


    “来了啊,阎武哥昨天没回家。”刘小良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阎武的办公室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快,嘴里还在絮叨,“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一早就碰见他了,脸色特别差,一看就是没睡好。一整天把自己关在里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午饭都没出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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