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面包。”阎武忽然开口。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赌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面包,他并不想吃面包。
阎弋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上还湿着,水珠从指间滴落,“家里没了,我去给你买。”他的回答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去吧。”阎武把视线移回电视上,从眼角的余光里瞄着阎弋。阎弋立刻解下围裙,搭在厨房门后面的挂钩上,走到玄关换鞋。
看着阎弋那副“你说什么我都照做”的样子,阎武心里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更浓了。
“诶,你不去上班啊?”阎武忽然想起今天是工作日,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角的时间。
“我请假吧。”阎弋已经换好了鞋,拿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钥匙。阎武心里清楚,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哪有资格连着请假。
“行了行了,你上班去吧。”阎武垂下眼睛,摆了摆手。
他不想让阎弋觉得自己是个需要人围着转的废物。但更让他烦躁的是,他确实希望阎弋围着转。这两个念头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他从茶几上的饼干盒里拆了一包饼干,抽出一块,塞进嘴里。饼干很干,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他端起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水杯灌了一口。
阎弋站在门口没动。
“那你在家......”阎弋说,声音在句尾就降了下去。
“别操心了。”阎武的眼神没有离开电视。
“那你等我,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阎武盯着电视剧,没再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
本周连续四更~!
第29章 心跳游戏
阎弋一上午都在惦记阎武。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屏幕上是一个已经写了三行的邮件,三行字他反反复复看了两个小时,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多出来。
他每隔十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终于到了十一点。他等不下去了。
他转向隔壁办公桌的小姑娘,姓林,比他晚来两周,坐在格子间的另一侧,正戴着耳机在听什么,嘴里嚼着一颗糖。他看到阎弋转过来,摘下一边耳机。
“领导问,就说我去卫生间了。”阎弋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说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和一个端着咖啡的同事撞上,他侧身闪了一下,说了声“抱歉”。
阎弋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跑着下楼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开始在路边找共享单车。
他在菜市场门口锁了车,拎着购物袋走进去的时候,市场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肉的摊位前排着队,老板手里的刀剁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渍和血水。阎弋站在猪肉摊前,要了半斤五花肉,想了想,又要了一斤排骨。他走到牛肉摊前,要了牛腩和牛里脊,到羊肉摊前又要了一斤羊排。他走到蔬菜区,几乎把所有能看到的蔬菜都买了一遍。购物袋塞得满满当当,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阎武想吃什么。所以他把能买到的都买了,他想,总有一种是阎武想吃的。
最后,他还去买了一只老母鸡。商铺的大姐看他拿了这么多东西,一边帮他把鸡收拾干净,一边笑着看他,“小伙子,这是伺候媳妇儿坐月子吧?”
“不是。”阎弋说。
大姐把收拾干净的鸡装进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又看了阎弋一眼,眼里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八卦,“不是媳妇儿,那肯定是对象吧?这么上心。”
阎弋接过鸡,笑了笑,没说话。
他觉得这话真应该让阎武听听。他真想让阎武知道,他想把阎武当瓷娃娃供着,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哪儿都不许再去。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回家的路上,塑料袋在他手里荡来荡去,里面的东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西装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被购物袋勒出几道红痕。
他从单位出来得太急,连领带都没来得及解开,领口的扣子敞开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随着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用钥匙开门,左手扶着门,右手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才拧开。
门开了。
阎武坐在沙发上,穿着早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短裤,光着两条腿,脚搁在茶几上,脚趾微微蜷着。左臂搁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握着一个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上是一个打斗游戏的界面,一个像素小人在明快的背景里跑来跑去。
他听到门口有动静,头也没抬。
“回来了?”阎武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屏幕,拇指在手柄上飞速地按着,眉头微微皱着。
阎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菜,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把门关上,把菜放到厨房的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他洗了手,系上围裙。
“想吃什么?”阎弋问,头从厨房门口探出来。
“随便。”阎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含混在手柄的按键声里。
阎弋开始处理他刚刚带回来的食材。他把肉切成薄片,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切得很仔细,每一片都差不多厚薄,肥瘦相间的纹路在刀锋下整整齐齐地断开。
客厅里传来游戏失败的音效,短促的,带着一点滑稽的降调。阎武啧了一声,带着不耐烦。手柄按键的声音变得更快了,更用力了,像在跟什么较劲。
但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很多组合键需要两只手配合,左手负责方向或者辅助技能,可现在左手被绷带固定着,只能僵在那里,右手再怎么快也弥补不了那个空缺。同一个关卡打了好几遍,每次都在同样的地方死掉,死在同一个Boss的同一招下面。
“小海啊,快过来。”
阎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阎弋拿刀的手顿住了。
刀刃嵌进一块牛肉的纹理里,停在半途,没有切下去。那块肉在刀锋两侧微微分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断面。
他总觉得阎武用这个称呼的时候,语气里会有一种不自觉的亲昵。
阎弋放下手里的刀,刀落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绕过厨房的门框,走到客厅里。
阎武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右腿踩在茶几上,左腿盘在身下。右手握着游戏手柄,胳膊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睛盯着屏幕,眉头拧在一起。游戏暂停在Boss战之前的加载画面,Boss的脸在屏幕上占了一大半,表情狰狞,正在播放出场动画。
他看到阎弋走过来,二话没说,一把按住阎弋的肩膀往下压。阎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坐在了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底座,两条长腿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局促地曲起来。阎武立刻把手柄塞进他手里,手柄的握把上微微发潮。
阎武从沙发上俯下身来。他的上半身从沙发边缘探出来,右臂从阎弋身后绕过来,胸膛贴着阎弋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阎弋的头顶上,呼吸喷在阎弋的耳朵后面,带着一股淡淡的饼干味。
他伸出右手,握住阎弋握着手柄的右手,手心的温度很烫,带着玩游戏时血液循环加快的热度。
“这个,这个,然后这个,”阎武的手指压着阎弋的手指,在按键上依次按下去,发出咔嗒咔嗒咔嗒三声响,“这是连招。记住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离阎弋的耳朵很近,还没等阎弋准备好,阎武就开了游戏。阎武的情绪很激动,他的身体完全贴在阎弋身上。
“按这个!不要不要,那个那个!”阎武的手指攥着阎弋的手,带着他的拇指往A键上摁,摁完了立刻又掰着他的食指去够肩键。
“上!往上!往左往左!哎呀不是那边!”他的声音在手柄按键的咔嗒声和屏幕上的刀剑碰撞声之间来回跳跃,他攥着阎弋的手在手柄上左推右拉,力道忽大忽小,急了就用力一拽,意识到拽过头了又往回扳一点。阎弋的手在他手里像一个被临时征用的摇杆,完全没有自主权。
阎武的腿贴在他小臂的侧面,从肘关节一直贴到手腕。阎武穿的是那条歪歪扭扭的短裤,裤腿随着他的动作几乎卷到了大腿根部,贴上来的时候没有布料的阻隔,光裸的大腿内侧贴着阎弋的外臂,皮肤对着皮肤。
阎弋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阎武的脚踩在茶几边缘,膝盖弯曲着,腿以一个放松的角度斜靠在阎弋的手臂上,随着他指挥游戏的动作偶尔绷紧一下肌肉,腿肚的线条就会微微变硬又变软。
阎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在努力处理阎武的指令,按A键,推摇杆,放技能,躲避攻击。另一部分在处理阎武的存在,他靠得多近,他的手多热,他的腿多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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