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野狗_都市累人 > 第19页
    门铃响了。


    阎武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了发出一声脆响。他拉开门,小霍医生拎着药箱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匆忙套上的,领子翻了一边。


    “人在哪?”小霍医生一边换鞋一边问。


    阎武往沙发方向偏了偏头。小霍医生走过去,蹲下来,熟练地从药箱里取出体温计和听诊器。手电筒的光照进阎弋的眼睛里,阎弋的瞳孔缩了一下,人还是没有醒。


    体温计响了,医生拿起来看了看数字,脸色不太好,“快四十度了,怎么烧成这样才叫人?”


    阎武没回答。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阎武站在旁边,手插在裤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答。声音是正常的,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他说完一句之后经常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需要医生追问一遍。


    “给他输个液,可能会舒服一点。”医生一边配药一边说,“今晚你多看着点,体温要是再往上走,随时给我打电话。”


    阎武点了点头。


    输液管挂在了衣架上,针头扎进阎弋手背的血管里,阎弋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又安静了。医生收拾好药箱,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临走的时候看了阎武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脸色也不太好,自己注意休息。”


    门关上之后,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阎武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膝盖支起来,手搭在上面。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透明的观察窗里。


    他看着那根管子,看了一会儿,又开始看阎弋。


    阎武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他把敷在上面的毛巾拿下来,翻了个面,又搭回去。毛巾的水已经挤得很干了,怕水滴到沙发上,也怕太凉他受不了。


    一晚上,阎武都在帮他换毛巾。事实上,他照顾人的次数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阎弋在伺候他。做饭、收拾屋子、帮他拿东西、在他喝醉的时候把他弄回家。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开口就行。所以他对这些事情,其实是陌生的。


    他甚至不确定这样对不对。只记得很早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有人发烧,另一个人就这么照顾的,他就找了块毛巾照做。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他不记得自己这么盯了多久。


    眼睛酸涩得厉害,他用力眨了两下,没有用。他不想动,也不想换地方,打了个哈欠,看着窗户外面慢慢变亮的天。


    作者有话说:


    你哥还是心疼你了哈哈哈~


    第17章 笨拙的早饭


    阎弋被一股糊味叫醒了。


    他睁开眼睛瞄着眼前的天花板。这是哪里,几点了,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为什么扎着针。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被扔进沙发里,后脑勺磕在扶手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阎弋的目光缓缓移向输液管,顺着透明的细管往上看,看见那个衣架被从餐桌旁边拖过来,临时充当了输液架的角色,衣架的顶端搭着一条领带,用领带绑着吊瓶这样的事情只有阎武能想的出来。


    他记得那条领带。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阎武送他的礼物。深灰色,暗纹,阎武说是在商场里随便逛的时候看见的,觉得适合他。阎弋知道他在说谎,因为那条领带的品牌是阎武自己惯用的,阎武用的东西一向很好。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衣服能够配得上这条领带,所以一直没怎么戴过。


    他环顾四周。


    他想找阎武。


    他挣扎着坐起来。腰腹发软,手臂发颤。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几秒,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冰得他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阎武从厨房里冒出头来。


    “你醒了?”


    阎武的手里拿着一个调羹,调羹头上沾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米汤还是别的什么。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道浅浅的疤。袖子胡乱卷到手肘,一边卷得高一边卷得低,不对称得很随意。头发乱糟糟的,甚至没用手指拢过。


    阎弋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阎武是从来不进厨房的。


    这是阎弋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事情。阎武对厨房的认知仅限于,冰箱在那边,里面有他的水和啤酒,仅此而已。


    有一次阎弋去研学三天,回来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所有的速冻水饺都被吃光了,外卖盒子堆了半个垃圾桶,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阎武说“我又饿不死”,语气理直气壮。


    阎弋头还是晕的,血压还没回来,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沙发,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掐进皮革里,等那阵眩晕过去。


    阎武看到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过来,又像是不想表现得太在意。他最终没有动,只是把手里的调羹转了个方向,换了个不那么别扭的握法。


    “我给你熬粥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不过在阎弋还没回答的时候,他已经钻回了厨房里。


    他是在意阎弋的反应的,他只是不想让阎弋看出来。


    阎弋嗓子渴得发痛,他看了眼桌子上已经空了的杯子,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阎弋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厨房里一片狼藉。


    灶台上撒了一层白色的粉末,是被倒出来又踩了一脚、碎成渣的米。旁边还有一滩褐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酱油还是醋,瓶盖没拧紧,横倒在台面上。地上也全是东西,调料瓶滚到墙角,一个打碎的鸡蛋壳被踩扁了,粘在地砖上,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筷子散落了一地。


    锅在火上冒着白气,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灶台上的火开得太大了,锅边溢出来的米汤被明火烤焦,发出一股又甜又苦的糊味。


    阎武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央,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皱着眉头,盯着那个锅。他伸出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捏着锅盖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掀开,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他本能地把脸扭到一边,眯着眼睛,用那种“既想看又不敢看”的姿势往里瞄。


    锅里的东西看起来不太妙。水是水,米是米,两者像是闹了别扭,谁也不搭理谁。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黑色颗粒,不知道是糊了还是他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阎武拿那个小调羹把手探进去。


    他的手指捏着调羹的尾端,手臂伸得直直的,像是怕锅里的东西会咬他。调羹尖碰到了锅底,他搅了一下,感觉到有东西糊在锅底了,阻力很大,搅不动。他又使了点劲,调羹在锅底刮出“刺啦”一声。


    他抬手的时候,热气一下子扑出来,他吓得一躲,一下子碰到了锅边。


    “哎呦——”


    他猛地缩回手,调羹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应声碎成两半。一半弹到橱柜下面,一半躺在他脚边。


    阎弋已经从厨房门口跨到了他身边。他一把抓住阎武的手腕,把那只被烫到的手拖到水龙头下面,拧开水阀。


    阎武的手指在水的冲击下轻微地痉挛了一下,指尖已经红了一片,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色痕迹,从食指侧面一直延伸到虎口。


    阎弋低着头,盯着那道烫痕。


    他的手指扣在阎武的手腕上,扣得很紧。他感觉得到阎武的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面。


    “你等一会儿。”阎弋的声音很低。


    他松开阎武的手腕,转身出了厨房。小跑着冲到客厅,蹲下来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他打开药箱,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都是他理的。


    他找到那管烫伤膏攥在手里,又跑回厨房。


    阎武还站在水池边,手伸在水龙头下面。


    阎弋拉过他的手,挤了一截烫伤膏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带着一种清凉的药味。他低下头,用指腹把那截膏体敷在阎武的烫痕上。


    药膏是凉的。敷上去的那一下,阎武的手指又颤了一下。


    阎弋的指腹沿着那道红痕缓缓移动,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是在把阎武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吸收到自己身体里。


    阎武任由他涂药的动作,没有抽手。


    “家里什么时候还有这个了?”阎武随口说了一句。


    家里的所有东西,几乎从来都是阎弋打理的。药箱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过期,冰箱里的食物什么时候吃完,洗衣液什么时候该买新的,这些事情阎弋全都记得。要是阎弋不在这个家,阎武能把这里住成仓库。


    只要阎弋在,冰箱里就会不断地出现新鲜水果和时令蔬菜,衣柜里的衣服被按照颜色分好了类。


    火上的粥扑到台面上。


    米汤从锅沿溢出来,淌到灶台上,顺着灶台的边缘往下滴,滴到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白气冒得更大了,锅盖被顶得几乎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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