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野狗_都市累人 > 第5页
    他心里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大。同一件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他小时候以为,长大就可以变成像阎武一样好看的男人。可惜,丑小鸭就是丑小鸭,天鹅永远是天鹅。


    他又翻出一条领带,样式有些老旧,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款式。他把领带绕在脖子上,手指在布料间绕了几次,怎么也系不明白。他试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出来的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形状,歪歪扭扭的。


    他对着镜子,忽然有点烦躁。他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丢在床上。


    算了。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穿着短一截西装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床上的学士服套在外面。学士服够大,把西装的局促全都遮住了。他对着镜子,把学士服的领子整了整,把那截露出来的衬衫领口藏好。


    这样应该看不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门。


    礼堂里坐满了人。


    阎弋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身边全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后排有家长抱着鲜花进来了,小声地找座位,孩子的名字被轻声呼唤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


    阎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新信息。


    拨穗仪式开始了。院长站在台上,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学生一个一个地走上去,帽穗从右边被拨到左边,握手,转身,对着镜头笑。


    阎弋坐在座位上,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念过去,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他的目光落在礼堂入口的那扇门上,有人进进出出,每次门被推开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然后发现进来的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又把肩膀塌下去。


    他拿出手机,给阎武发了一条消息。


    哥,下午六点,记得来。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继续看着台上。


    他的学号排在后面,还要等很久。周围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下来。


    阎弋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场景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他坐在这里,穿着和别人一样的学士服,经历着和别人一样的仪式,但他心里知道,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的背后有父母,有家庭,有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理所当然的温暖。


    他的背后只有一个人。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台上又走下来的,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期待的那个人,没有来。


    沈度远远地看到了阎弋。


    他是班长,忙了一上午,终于抽出空来在人群里找熟悉的面孔。他穿过人群,走到阎弋身后,手里拿着一束花,纯白色的玫瑰,包着浅灰色的纸,扎了一条银色的丝带。


    “毕业快乐。”沈度把花递过去。


    阎弋低头看了看那束花,没有接。


    “谢谢。”阎弋说。他的语气不冷,但也算不上热,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沈度习惯了。大学四年,阎弋一直是这样不合群。虽然该参加的集体活动他都会参加,该完成的小组作业他从不拖后腿,但他永远和别人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不住在宿舍里,也很少和人说起他家里的情况,没有人见过他除了上课和自习之外的其他样子。


    他像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不和任何人产生多余的交集。


    “怎么没去和大家一起合照?”沈度收回花,自己拿着,没有在意,“等人呢?”


    “嗯,等我哥。”


    “你还有哥哥啊?”沈度有些惊讶。


    他是真的不知道。班里人的家庭情况他大多清楚,谁家父母是做什么的,谁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女,谁有兄弟姐妹,这些信息在四年的相处中会慢慢浮出水面。但阎弋不一样,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有一次班里填表,家庭联系人那一栏,阎弋写了一个名字,没有写关系。


    他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有问。


    阎弋没有回答沈度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停在那个对话框上。阎武的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没有昵称,没有个性签名,什么都没有。像一个不想被任何人找到的人。


    沈度换了个话题。


    “恭喜你,国际监察局第一名。”他说得很直接,名单都是公示的,阎弋一向不是显山露水的人,不和大家说也是正常。


    “我没去。”阎弋回答。


    “什么?”这地方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的地方,他没想到阎弋打算这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也考了,最后只是第五名。


    “我进我哥公司。”阎弋回答得敷衍,眼睛还在手机上。


    阎武答应过他,只要乖乖读完书,就可以回阎武的公司上班。


    所以毕业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放弃了保研名额。至于那个国际监察局的offer,他根本不感兴趣,不过是不好驳了导师面子才随便去考的。他想快点儿工作,快点儿成为阎武身边那个有用的人。


    再说,他本来也对法律不感兴趣。他想学的是金融,因为这样毕业以后可以帮到阎武。阎家的账,都在阎武手里攥着。


    但阎武说,人最容易在两件事上犯错,一个是钱,一个是情。所以他替阎弋选了法学,觉得这才是正道。


    “哇,你哥是老板啊?”沈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什么公司啊?能比铁饭碗还好啊。”


    他看着阎弋,觉得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同学真是深藏不露。大学四年,阎弋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列,拿过奖学金,参加过各种大赛,履历漂亮得无可挑剔。班里的人都在猜他会去哪里,大律所?还是法院?谁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进家里的公司。


    “做点小生意。”阎弋说。


    他的回答很模糊,模糊到沈度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阎弋不想再让沈度继续追问下去了。阎武做的“小生意”,不是可以拿出来说的那种。他随口岔开话题,“你呢?工作定了吗?”


    “定了,进检察院。”沈度笑得开心,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熬出头的如释重负。


    “恭喜你。”阎弋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是落在手机上。


    屏幕暗了,他又点亮。还是没有新消息。


    “我有点儿事儿,先走了。”阎弋忽然站起来。他没等沈度回答,拿着手机向礼堂门口走去。


    “诶!”沈度在身后喊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阎弋已经走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束一直没送出去的白玫瑰,又看了看阎弋的背影,摇了摇头。


    礼堂外,阳光很大。


    阎弋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下头,拨通了阎武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了,又拨。


    还是无人接听。


    他站在人群中央,周围全是人,声音嘈杂,只有他格格不入。


    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未接”标志,站了很久。


    礼堂的门在他身后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出来,有人进去。热闹是他们的,喧嚣是他们的,欢呼和笑声也是他们的。


    而阎弋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犯了 ? - ??


    明天请假一天哦~!


    第5章 前程


    下午三点,阎武推开奢侈品店的门。


    这家店在市中心最贵的商场一楼,门脸不大,但橱窗里模特的衣服上没有价签,没有价签的东西,比有价签的贵得多。导购小姐穿着黑色套装,化了精致的妆,看到阎武进来,快步迎上来。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阎武扫了一眼店里,没理她,径直走向男装区。


    今天是阎弋的毕业典礼,他平时他很少穿西装,他觉得西装板板正正,穿的人心烦。


    但他想在阎弋的毕业典礼上像一个哥哥。一个仪表堂堂的哥哥。


    导购小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当季的新品目录。阎武没看,他直接走到挂着一排西装的衣架前,用手指一件一件地拨过去。


    面料,剪裁,颜色,领型。


    他的手停在一套黑色西装上。


    “这套,”他说,“拿给我试。”


    导购小姐看了一下尺码,从衣架上取下那套西装,双手托着,引他走向试衣间。


    阎武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导购小姐帮他把西装上衣展开,他从袖子里伸进胳膊,肩膀一抖,衣服就上了身。


    他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扣上扣子,侧过身,看了看侧面。


    肩膀刚好,腰身刚好,袖长刚好。只是这衣服有一种他不太习惯的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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