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萤&魏尔伦的场合


    得益于无名在匹诺康尼事件中的“间接贡献”(以及星的极力争取),【无我】咖啡店的全体员工获得了一项令人艳羡的福利——匹诺康尼梦境度假胜地的永久免费权限。


    “这可是我——匹诺康尼新晋荣誉股东!力排众议、据理力争才帮你争取到的!”


    星得意洋洋地大力拍向无名的肩膀,却拍了个空——早有预见的赤穹裔瞬间化为模因状态,完美躲过了星核精这没轻没重的一击。


    “我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暂时对度假没什么兴趣。”无名重新凝聚身形,好奇地问道,“接下来匹诺康尼是有什么特别的大型活动吗?”


    “有超盛大的庆祝晚会!还是由知更鸟亲自主持哦!银河系顶级大明星欸!你真不来?”星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眼睛一亮,“那你总得派个员工作为代表去享受一下福利吧?不然多浪费!”


    说到代表,无名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对了,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位银发小姑娘,她离开匹诺康尼了吗?”


    如果他没感知错,那位小姐就是愚者花火之前暗示要保的人。虽然未曾正式照面,但作为记忆命途的行者,对方潜藏的秘密在他眼中并无多少遮掩。


    “你问她干嘛?”星立刻警惕起来,像只护崽的猫。


    “想请她帮个小忙,给我家某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员工上上课,进行一点社会化教育。”无名笑着解释,语气随意,“当然,如果她不同意就算了,不强求。”


    ——


    以上,就是为何兰波和魏尔伦此刻会站在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那华丽梦幻的大堂里的原因。


    兰波瞥了一眼身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实则内心可能正在疯狂默念“我想回房间看书”的金发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本来他是想严词拒绝这个任务的。


    被前搭档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至今仍如鲠在喉,即便魏尔伦每次见到他都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试图修复关系的样子,兰波也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单独相处。


    但是……


    “没办法啊,兰波,你是我们店里目前唯一的【同谐】命途行者。”无名当时的表情异常“沉重”,仿佛在托付什么拯救世界的重任,“匹诺康尼又是【同谐】希佩的地盘,这个‘外交’任务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你看,魏尔伦最近的‘改造’进行得不是挺成功的吗?你基本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发疯。实在不行……”无名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秘籍,“你不是和他有特殊联系吗?必要时,直接用【彩画集】给他来个强制冷静或者精神引导也不是不行……”


    这根本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兰波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尔伦。


    高大的金发男人拥有雕塑般完美的英俊面容,外表看上去冷峻、凶狠,充满危险的攻击性。


    但……兰波心里清楚,这家伙现在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找个没人打扰的客房,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看完他那本最新买的推理小说。


    “保罗。”兰波不得不出声提醒,“即便你现在只想回去看书,也必须在完成店长交代的‘任务’之后。”


    阴郁的金发男人周身的气压顿时更低了。


    于是,没有多做停留,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两人便径直前往目的地——【塔塔洛夫】号空艇的中舱休息室。这里是飞艇上少数几个适合进行安静谈话的空间。


    他们在一扇如同钥匙孔一般的门前停下。


    “去吧,保罗。”兰波朝金发男人点了点头,“我会在主宴会舱那边的酒吧等你。”


    魏尔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黑发男人一眼,兰波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最终推开了门。


    男人的身影随着房门的合拢而消失。


    门后的房间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但内部的布置却充满了梦幻的童趣感:堆积如山的精美礼物盒、漂浮在空中的彩色气球、随处可见的柔软抱枕……除了舷窗旁那一套略显正式的书桌椅,其余的一切都与“会议室”三个字毫不沾边。


    “这里的环境,会让人更容易放松精神一些。”


    一个温柔而略带清冷的女声响起。一位银色长发、穿着灰白色与莹绿色相间制服的少女从一道装饰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的制服款式有些公式化,但头上俏皮的发饰又巧妙中和了这种感觉。


    “保罗·魏尔伦先生,你好。”少女落落大方地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流萤。”


    “……”


    魏尔伦沉默地审视了她几秒钟,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最终,他慢吞吞地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流萤引导他走向舷窗:“我们就在那边聊吧,还可以欣赏窗外的星海景色。”她率先向窗边的座位走去。


    “兵器。”魏尔伦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什么?”流萤一时没听清,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魏尔伦冰蓝色的瞳孔依旧没什么情绪,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是,兵器。”


    “啊……”流萤恍然,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星的那位朋友会特意请她来和这位先生“聊一聊”了。


    少女整理了一下心情,在桌旁优雅落座:“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过去的阴影,但它对我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而且,我其实并不擅长讲述大道理。所以,或许让你亲自‘体验’一番,才是最好的方式。”


    她抬起手,指尖微光凝聚,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流光闪烁的【忆泡】缓缓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


    “如果您准备好了的话,”流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就请和我一同,去看看一段关于‘兵器’的故事吧。”


    ——


    【忆泡】的光芒缓缓绽放,将周围的景象悄然替换。


    少女被一双冰冷的机械臂从透明的培养仓中轻柔地抱起,那双如同萤火般美丽的绿色眼眸初时空洞无神,缺乏焦点。


    “那是我诞生的地方。作为……格拉默铁骑的一员而存在。”流萤的声音在魏尔伦身边响起,平静地为他解说。


    画面中,“她”融入了无数个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的同伴之中,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地行进在空旷而冰冷的金属殿堂里。


    “AR-26710。”流萤指了指那个“自己”臂章上的编号,“那是我最初的名字,或者说……代号。”


    魏尔伦言简意赅地评价:“作为武器。”


    流萤轻轻点头:“是的,作为武器。”


    【尽情燃烧吧,为了格拉默的未来……】


    【为了,女皇陛下……】


    冰冷的、如同程序指令般的声音在忆境中回荡。


    “指令。”魏尔伦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同样作为“兵器”诞生的他,体内也曾被刻入过类似的绝对指令。直到兰波接手了他,不仅给了他“保罗·魏尔伦”这个名字,那深植于意识底层的指令也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悄然覆盖或移除了。


    【“它已经被销毁了。”记忆中,兰波轻描淡写地说道。】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深植的精神烙印,”流萤换了一种说法,“毕竟,所谓的‘格拉默帝国’从未真正存在过,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皇’……也只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幻影。”


    “这一切,不过是后来的格拉默共和国高层,为了更有效地掌控我们这些‘兵器’而编造的庞大谎言。”纵使过去多年,流萤的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哀伤。


    画面转换,来到了残酷的星际战场。


    士兵们操纵着庞大的机甲在炮火中穿梭、战斗,AR-26710也是其中的一员。


    “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以及,一个又一个同伴的消逝。”


    流萤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记忆,“我们看起来是一样的,拥有相似的基因序列,被灌输相同的意志,通过‘女皇’的网络彼此连接……”


    “可是,”流萤抬起头,望向忆境中那纷飞战火,无数的机甲如同绚烂而短暂的烟花般焚毁、陨落,宛如星辰坠地,“当我目睹越来越多的铁骑倒下,又有更多的铁骑被送上战场……我才逐渐意识到,”少女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坚定,“我们每一个,都是不同的。”


    在被可怖的虫群母体吞噬的最后一刻,AR-26710闭上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机甲内足以毁灭一颗小型行星的最终武器——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AR-26710朝着荒芜的大地急速坠落,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但从那一刻起,‘我’才算是真正地……活着。”流萤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眼中闪烁着新生的光芒,“不再是作为某个指令下的‘兵器’,而是作为一个拥有自我意志、能为自身而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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