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末广铁肠突兀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探究:“无名先生,您是否有考虑过……未来从事医疗行业的计划?”


    在他那直线条的军人思维里,拥有如此神奇能力的人如果开一家医院,恐怕不仅仅是横滨,整个日本,乃至全世界的疑难重症患者都会为之疯狂。


    无名闻言,直接咂了下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惊恐的表情:“快打住!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空间站医疗科那地狱般的景象——永远人满为患,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焦躁的气息。


    虽然大部分是把自己作死的研究员。


    不过因为无名制作各种“创新料理”而间接送进去不少好奇尝鲜的同事后,他没少被那些精力异常充沛的医生揪着耳朵训斥半小时以上,体验堪比遭遇强风袭击。


    据他亲身观察,能坚持在医疗科干下去的,精神状态都异常“坚韧”,连续加班三天三夜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堪称人体潜能开发的奇迹。


    末广铁肠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反应。


    在他的认知里,医生在日本是社会地位极高、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


    耿直的军警扣了个问号:“?”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


    无名放弃挣扎,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就当我纯粹不喜欢上班,讨厌一切规章制度和KPI好了。”


    还是在横滨当个自由自在的咖啡店老板更快乐。


    然而黑塔的到来,无疑是将他从一个悠闲的老板重新打回了需要写万字论文的牛马。他瞥了一眼光幕上那只完成了开题报告的所谓“年度总结”,无声地叹了口气。


    黑塔果然还是那个黑塔,有仇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瘫回椅子,目光扫过那些搜集来的、关于异能力者的海量资料,眉头微蹙:“关于异能力者的应用研究一大堆,异能力大战打得那么激烈,实验报告和数据多如牛毛……但追根溯源的研究,几乎全是浮于表面的假想和猜测。”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满,“功利主义我能理解,但完全忽视理论基础,迟早要走上歧途的。文学创作人才少就算了,怎么连搞理论研究的也这么稀缺?”


    他忽然腿一蹬,带着椅子转了半圈,面向那位沉默的军警,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询问:“末广君,以你的理解,异能力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末广铁肠几乎没有思考,基于他受到的教育和情报,刻板地回答:“队长说过,异能力来自于世界的意志。”


    “哈。”无名忍不住扶额,“又一个唯心主义者……”


    这星球又不是阮·梅那种大佬创造的活化星球,哪来的什么具象化的“世界意志”?问这家伙果然是白问。


    他站起身:“算了,跟我来。”


    询问了001黑塔的去向后,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后院。


    当无名带着末广铁肠来到后院时,即使是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惊了。


    那棵原本就巍峨参天的[异木],此刻更是被无数巧妙地依托枝干搭建而起的树屋所环绕包裹。


    这些树屋结构精巧奇幻,层层叠叠,由散发着微光的木质廊桥连接,整体风格既充满了自然的野趣,又透着一种超乎想象的科技感,活脱脱像是童话绘本里神秘魔女的居所,与农场里那些摇曳生姿的奇物植株相映成趣。


    无名嘴角微抽:“这效率……真不愧是黑塔。”


    “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黑塔的声音伴随着点点星屑般的光芒突兀响起。


    坐在她那巨型钥匙法杖上的天才优雅地现身,目光扫过无名的成果,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没想到,你在种植和培育方面的天赋比在空间站时更进一筹了。让界种科那帮家伙看到,估计会心甘情愿把最新发现的稀有星种全都送到你这儿来求养。”


    无名立刻敬谢不敏:“那还是免了,我更喜欢看他们讨厌我害怕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那种憋屈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可是他的快乐源泉之一。


    黑塔闻言轻笑出声,帽檐下的紫眸闪过一丝了然:“恶劣的小子。”


    她话锋一转,目光也落在了气息变得截然不同的末广铁肠身上,“准备工作都完成了?那就别浪费时间,跟我来。”


    只见头戴宽大尖顶帽的女士轻盈地从法杖上落地,用杖尾轻轻一敲地面。


    一张宽大、绣着复杂星空图案的飞毯凭空出现在他们脚下。


    “站稳了。”黑塔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话音刚落,飞毯便“嗖”地一声骤然腾空!


    无名早有预料般,瞬间将身体化为无形的模因状态,轻松规避了惯性。而末广铁肠则凭借其经过千锤百炼的惊人身体控制力和核心力量,在急速升空的飞毯上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过分飘动。


    “切。”恶作剧未能得逞的黑塔略显无趣地撇撇嘴。


    飞毯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间,他们就抵达了树屋群中央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前。离得近了,更能看到许多巴掌大小、迷你版的黑塔人偶正忙碌地穿梭其间,搬运着各种小巧的仪器或材料,显得异常热闹。


    “这是我刚搭建好的临时综合实验工坊,其他功能区还在完善。”黑塔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弹指将一张泛着暗金色泽的黑卡射向无名,“喏,这是房租和场地使用费。”


    无名接过卡,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喜欢“以我为主”的人,居然主动付账?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压榨劳动力的魔鬼吗?”黑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无名赶紧乖巧摇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难道不是吗”咽了回去。


    他只是有点心理阴影了而已。


    黑塔领着两人走进工坊内部。


    里面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广阔,显然是应用了空间扩展技术。各式各样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仪器正在自行运转,一些被妥善放置的奇物散发出独特的能量场。


    她径直走向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流光溢彩的数据屏幕环绕的办公桌。


    几个迷你黑塔人偶抬着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飘过来,无声地放在无名和末广铁肠身后。另有三个小人合力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精致茶壶,为他们分别斟上了香气奇特的红茶。


    黑塔满意地接过一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无名,进入正题:“好了,说回正事。经过刚才亲手‘修复’的过程,你对异能力的能量本质,有什么具体的发现?”


    无名也收敛了放松的姿态,正襟危坐:“我的[记忆]权限读取显示,无法直接追溯其力量的具体源头,更像是……被某种机制屏蔽或打散了。但我能分析其能量构成。”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它与我们熟悉的命途之力在‘质感’上有相似之处,但……更‘混沌’,更‘原始’。”


    “哦?”黑塔放下茶杯,示意他继续。


    “如果说命途行者的力量是经过星神梳理、提纯、规范化后的‘纯净水’,”无名尝试用比喻解释,“那异能力者的能量,就更像直接从未经处理的‘河流’里舀上来的一杯水,里面充满了各种未经筛选的‘杂质’,成分复杂而不稳定。”


    黑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异能力者的能力千奇百怪,强度也天差地别,本质上取决于他们能从‘河流’里舀到怎样成分的‘水’?或者说,他们自身的精神、体质与哪种‘杂质’更契合?”


    “没错。”无名点头,“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黑塔。”他眉头微蹙,“能量的‘质地’只是表象。”


    黑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挥手间,一片巨大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上面开始飞速流动起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模型。


    “众所周知,命途行者的力量离不开命途,而命途的力量根基在于‘存在之树’,”黑塔的声音清晰,“即便是星神,其伟力也依托于此。”


    “但是此地,”她强调道,“命途的力量几乎被完全隔绝。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异能力者,他们的能量来源,又能是哪里呢?”


    无名眨了眨眼,顺着这个思路推测:“您的意思是……他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绕开了‘命途’这个中间环节,直接……从‘存在之树’本身汲取了极其微量的力量?”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那倒不至于。”


    黑塔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惊人的猜想,“‘存在之树’的层面极高,可不是什么存在都能直接接触并汲取力量的。那需要极高的位格和契合度。”


    她调整了一下光幕上的显示,指向几个关键参数:“他们更像是……从‘存在之树’所存在的那个至高‘空间’的最边缘、最稀薄的渗漏层里,极其幸运且偶然地‘捞到’了一点逸散的能量尘埃。正因为来源如此随机和不稳定,异能力者和普通人在生命本质上才没有形成绝对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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