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智识]、[终末],甚至已经消亡的[秩序]这三种命途的力量,以如此粗糙却有效的方式“焊接”在一起……当初捣鼓出这“书”的欧洲那些研究员,胆子可真够肥的,天赋也着实有点意思。


    他有些赞叹,但更多的是对无知者无畏的感慨。


    “一般人可不敢这么玩火,唯恐整出什么自己根本搞不定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烂摊子。”


    无名掂量着手中的“书”,如同掂量着一块危险的矿石。


    不过,那些研究员的能力显然还是有限。


    他们触碰到的,大概只是某个星神力量投影在宇宙某个角落逸散出的、极其稀薄的“能量尘埃”,然后像小孩子拼积木一样,强行把它们凑到了一起。


    手法原始,结构脆弱……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本身没有命途行者概念、对星神伟力毫无认知的世界而言,这“书”的存在,也已经是足以引发难以解决的灾难级污染了。


    仔细看来,“书”的等级其实不高。


    对于真正行走在命途上、能感知并运用非凡能量的行者而言,它顶多算个功能还算新奇、但副作用巨大的小道具,勉强比他宿舍里那个整天吐些酸诗纸条的咕咕钟稍微“有用”那么一点。


    评价完毕,无名脸上的玩味和探究瞬间收敛。


    他松开托着“书”的手。


    那本漆黑的书籍并未坠落,它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嗡——!


    血色时轮的虚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房间上空,比之前契约时更加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色的虚数锁链从虚空深处探出,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缠绕上悬浮的“书”,将其牢牢捆缚。锁链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强大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下一秒,时轮中心那根最长的指针,骤然脱离了轮盘。


    它在虚空中急速变形、延伸、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无匹的裁决之剑。


    剑身流淌着光泽,铭刻着不知名的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太宰治屏住了呼吸,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对准了被锁链束缚的“书”。


    “碎。”无名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金色巨剑,挟裹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仿佛亿万片玻璃碎裂的脆响。


    喀嚓——!


    被巨剑贯穿的黑色书籍,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从内部开始崩解。


    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它的每一寸“身躯”。


    构成它的、那些混杂扭曲的命途能量——蓝色的[智识]、紫色的[终末]、以及那僵硬的[秩序]结晶——如同被打破的沙堡,开始无声地逸散、剥离、瓦解。


    黑色的书页化作飞灰,书封如同燃烧的余烬般飘散。


    整个过程寂静而迅速,几息之间,那本曾承载了无数可能、也引发了无数悲剧的“书”,就在太宰治的眼前,彻底消散于无形。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能量涟漪,证明着刚才的一击并非幻梦。


    无名收回了力量。


    血色时轮与金色锁链瞬间隐没。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那点强撑的精神气瞬间垮塌,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本明亮的赤瞳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困倦。


    “……哈……”


    青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连一步都懒得再挪动,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直挺挺地、毫无形象地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甚至懒得调整姿势,就那么脸朝下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容置疑的驱赶:“有事……明天……再找我……困死了……再见……”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融化在布料里。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无名瞬间陷入深度睡眠的身影。


    纵使心中还有无数关于契约细节、关于“书”的疑问翻腾不息,此刻也只得被强行按回肚子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青年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睡颜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转身,走向玄关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通往外界的传送门,身影被光芒吞没。


    ——


    “欢迎回来。”


    温暖的光线,家常饭菜的香气,还有那低沉平和的嗓音,瞬间将太宰治拉回人间。


    织田作之助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蟹肉鲜香。


    无名先生承诺的“蟹肉管够”确实兑现了,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品种的螃蟹,但最终掌勺烹饪的权力,依然稳稳地掌握在红发男人手中。


    他没有做太宰治可能期待的奢华全蟹宴,而是选择了更家常、也更暖胃的蟹肉拌饭。


    饱满弹牙的米饭上铺满了拆好的、雪白鲜甜的蟹肉,淋着特制的酱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海苔碎。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爽的渍菜。


    太宰治站在玄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地松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粹的、放松而疲惫的笑容,带着暖意。


    “啊,”他轻声应道,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我回来了。”


    ——


    [箱中世界]遵循着外界的时间法则。


    新的一天到来,小箱庭也迎来了它新一天的晨光——尽管这晨光只是模拟出来的效果。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被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卧室里一片静谧祥和。


    突然。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一阵嘹亮到足以掀翻屋顶的母鸡打鸣声,配合着欢快到极点的电子乐,如同魔音灌脑般在房间里炸响!


    “啧!”


    被窝里猛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带着被强行打断美梦的暴躁,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乱拍,试图找到那个该死的噪音源将其就地正法。


    枕头被扫落,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魔性的鸡叫和音乐依旧顽强地持续着。


    “无名先生,现在是东京时间上午10点50分整。您该起床了。”一个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少女声音在床头响起。


    一只由紫色能量构成的、巴掌大小的虚拟云雀优雅地落在枕头上,歪着小脑袋,扑闪着由数据流构成的光翼。


    它试图用翅膀扇起的微风唤醒装死的青年。


    “别吵……让我……再睡五分钟……”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嘟囔,那只手也缩了回去,死死拽住被子边缘,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仿佛一只抗拒破茧的蚕蛹。


    “昨天……累死了……能量消耗过度……懂不懂什么叫工伤修养……”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又要沉入梦乡。


    “您该‘上班’了。”001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冷酷地重复着指令。


    “上班?上什么班?”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露出无名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只写满困惑与起床气的赤红眼睛,“我是老板,懂吗?老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地睡觉!”


    他试图用歪理说服自己的智能管家。


    “中也先生昨晚将您从客厅沙发搬运回卧室时,曾留下口信:‘再睡懒觉的话,就把您衣柜里的收藏品全打包送走’。”


    001补充道:“另外,根据您与‘空间站’签订的次级合作协议备忘录第7条补充条款,在特定项目期间,您需要保持通讯畅通并响应优先级为‘A’的呼叫请求。目前,您的通讯静默已超过标准时限12小时……”


    “我们不是在异世界无限期休假吗?怎么就又要响应什么鬼呼叫了?”无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宿醉般的疲惫感让脑子完全锈住了,根本转不动,“什么备忘录?什么条款?我什么时候签过那种卖身契?001,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眼神迷茫,仿佛一个失忆患者,努力在浆糊般的脑海里搜寻所谓的“协议”痕迹。


    “哦?”


    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高傲和一丝玩味的女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也冻结了无名所有的动作和抱怨。


    无名准备下床的动作猛地僵住,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房间角落里,那面镶嵌在复古雕花木框中的落地穿衣镜。


    镜面,此刻没有映出卧室的景象,也没有映出无名惊愕的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