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茶香开始在室内弥漫。
无名接过飘来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这是五条君的委托,他希望你能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调侃,“用他的原话说,‘杰那家伙再窝在孤儿院发霉,脑子都要被文件腌入味了,得拉出来晒晒’。”
“悟?”夏油杰狭长的紫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几天前五条悟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挚友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从新出的限量甜品抱怨到公务太烦太多想要辞职,东拉西扯了大半天,最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糊提了一句“过几天可能有点小麻烦需要你动动手,不过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啦~”,具体内容压根没细说,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他似乎是提过这么一嘴。”夏油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很多时候,除去战斗时那无与伦比的可靠,五条悟在日常生活和沟通上的随意性,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理智的神经,让他恨不得立刻召唤咒灵把对方揍一顿清醒清醒。
无名非常理解地笑了笑。他放下茶杯,从他那件看夏威夷配色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一张清晰的照片被调取出来,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夏油杰。
照片上是一个气质阴郁的年轻人,性别一时难以分辨。
最醒目的是那头白色的短发,前额整齐,后脑却留着一圈刺目的红色挑染,如同凝固的血痕。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是万年不化的冷漠,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深色袈裟,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暮感,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诅咒师?”夏油杰的紫眸瞬间锐利起来,他瞬间捕捉并刻印下这张面孔的所有细节——那漠然的眼神,古怪的发型,还有那身象征身份却又透着违和感的袈裟。
无名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关闭了图片,赤红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深意:“是哦,”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隐秘的玩味,“而且,和那个藏在暗处、像阴沟老鼠一样不敢见光的羂索一样——是个‘老不死’呢。”
第76章
里梅正在昏暗的下水道临时据点内,清点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具。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咒力残余。
两面宿傩的手指,他历尽艰辛已收拢了5根,它们被妥善地封存在特制的咒符盒中。
自从天元结界发生那场剧变不久后,罥索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联。
漫长的岁月流逝,里梅早已在心底确认了这位千年同谋者的死亡。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白发的诅咒师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件咒具——一枚刻满扭曲符文的骨钉——收进宽大的袖袍深处。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袈裟,确保每一道褶皱都透着古板的整洁,随后抬头,目光穿透幽暗,投向高处那唯一透出微光的圆形井盖出口。
为了躲避咒术界日益严密的追查,他早已将据点转移至这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城市地下管道网络。
横滨,对他而言确实是个难得的避风港。
这里奇特的“无咒灵”环境天然压制着咒术师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泥沼,让追猎者举步维艰。几年下来,他过得相对自在,甚至还凭借手腕招揽了几个同样厌恶咒术界、实力不俗的特级咒灵作为同伴。
当然,作为特级的存在,它们虽不会被横滨这诡异的气场彻底消灭,却也感到如鱼离水般的不适。
因此,今日这趟关键的“启程”准备,只有他独自完成。
目标——东京。
去寻找罥索当年留下的那个至关重要的“容器”。
诅咒师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沿着湿滑的扶梯向上攀爬。
当他推开沉重的井盖,重新沐浴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时,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眸。
“……热。”不远处,站在阴影边缘的无名烦躁地给自己扇着风,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作为赤穹裔,常年适黑夜以及低温环境的他对这种地球上的炎热格外不耐。他扭头看向旁边如老僧入定般闭目盘坐的夏油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好了没?这鬼天气要把我晒化了!”
夏油杰已经将他所掌控的数千咒灵尽数派遣出去,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着横滨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咒灵的速度再快,在如此庞大的城市里精准定位一个刻意隐藏的目标,也绝非易事。
男人缓缓睁开狭长的紫眸,脸上带着一丝安抚性的无奈:“再等等,急不得。”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只漂浮的小型咒灵便接到指令,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杯冰水,恭敬地递到无名面前,杯壁瞬间凝结起一层薄霜。
无名毫不客气地接过冰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燥热稍减。
“找到了。”夏油杰忽然起身,声音沉稳。
他抬手一招,一直悬浮在高空、如同巨大琉璃雕塑般的特级咒灵虹龙,立刻收敛庞大的身躯,温顺地降落到他面前,龙首低垂。
“他要离开横滨。”夏油杰的精神通过咒灵操术共享着视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家伙,据点竟然在下水道里。”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恶,“感觉会脏了我的咒灵。”
——
横滨市郊,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僻静小路上。
里梅刚走出横滨那无形的边界,正欲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怨念的咒力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炸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扭曲。
一个穿着染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凭空浮现,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诡异、被撕裂至耳根的血红嘴角。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沾满暗红污迹的巨大剪刀,寒光烁烁。
“我……美不美?”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渗人的怨毒。
她歪歪扭扭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朝着里梅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
里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特征鲜明的咒灵——特级假想怨灵,裂口女!
曾在北海道一带制造了无数恐怖传说,传闻两年前已被咒术师祓除,没想到竟还“活着”,并且出现在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张口,试图用言语规则去应对这怨灵的诅咒提问。
然而,对面的裂口女仿佛完全失去了“规则”的束缚,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答案!
那双被长发遮掩的、只有一片漆黑空洞的眼窝似乎锁定了他,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刺破耳膜的尖叫!巨大的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预兆地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直刺里梅的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冰凝咒法·霜凪!”里梅反应极快,心中咒文默念,双手瞬间结印。
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猛烈爆发!
一道厚达数尺、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墙凭空凝结,如同一面寒冰巨盾,轰然矗立在他身前。
“铛——!!!”
金属与坚冰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溅,裂口女这足以斩断钢铁的恐怖一击,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冰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
但这仅仅是争取到了一刹那的喘息。
裂口女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骤然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里梅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背后袭来!那沙哑的“美不美?”如同跗骨之蛆,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她瞬移到了他背后!那把滴血的剪刀带着更猛烈的怨毒,再次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后颈!
里梅寒毛倒竖,来不及再次施展大范围咒法防御,他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侧身旋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极寒咒力反手劈向剪刀的侧面!
“嗤啦——!”
冰蓝色的咒力与剪刀蕴含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里梅成功将剪刀的轨迹打偏,锋利的刃口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寒意。但他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涌。
裂口女一击不中,发出更加狂躁的尖啸,毫无停顿,再次扑了上来!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快如鬼魅,力量奇大,每一次挥舞剪刀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怨念。
里梅被迫全力施展冰凝咒法,或凝冰盾格挡,或化冰棱反击,或制造冰面滑行闪避,一时间冰屑纷飞,寒气四溢,与裂口女那狂暴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在小路上炸开一圈圈碎石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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