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坦言道,目光坦诚:“我刚被横滨孤儿院的院长塞了个孩子。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力,问题出在‘心’上。”


    “而你,福泽阁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恰好拥有调控、管理异能力稳定性的力量。这简直像是命运安排的巧合。所以,我便想‘借’来一用。”


    青年饶有兴味地看着福泽谕吉眼中骤然凝聚的严肃光芒,那是一种属于保护者的本能关切。


    “那孩子昨晚被发现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人事不省,在昏迷中异能力显形,所幸没带来危险。院长将他送来,原因很现实——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无法预测的异能力失控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无名脸上浮现一丝苦恼,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我这里已经收留了几个‘小麻烦’,在院长看来,再加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话精准地触动了武士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福泽谕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如果可以……由我来收养他。我能提供更稳定的环境。”


    “您真是心善。”无名由衷地赞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但随即,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但不行,福泽阁下。”


    他直视着福泽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您已有一位天赋异禀、思维跳脱的少年侦探作为搭档,江户川乱步君需要您大量的精力去引导和保护。而那孩子,他未满十岁,心思纤细敏感,且极度缺乏安全感,需要人几乎全天候的陪伴与细致入微的情绪关照。”


    无名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您能确保时刻将他带在身边,无论处理多么危险的案件或事务吗?”


    当然,更关键的是那位掌控孤儿院的院长大人——夏油杰。


    想要从他那里正式领养孩子,绝非易事。


    那意味着必须通过院长最严苛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咒灵考验”。


    这一点,无名没有明说。


    这番话精准的剖开了现实的重重阻碍。


    福泽谕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审视着自己的生活:他的目标还未施行,未来肉眼可见的忙碌;江户川乱步虽天赋卓绝,但其跳脱的思维和缺乏常识的行为模式,本身就需要他投入巨大的心力去引导和保护。许多案件现场,充斥着血腥、混乱与不可知的危险,绝非一个未满十岁、心理脆弱的孩子应该踏足的地方。


    他确实……无力承担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抱歉,”福泽谕吉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是我考虑不周,冒昧了。”


    无名理解地点点头。


    “因心理深层问题导致的异能失控,解决起来绝非一朝一夕。它需要耐心、时间和专业的心理疏导,至少按月起步,甚至更长。我的‘记忆’操作能力,”他指了指自己,“对于孩子尚未成熟的心智而言,过于直接、过于刺激,风险太大,极不合适。”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希冀,聚焦在福泽身上:“但阁下的力量——[人上人不造]——其本质是温和的引导、秩序的赋予,能够让狂暴的力量归于平静。它正是这孩子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我希望读取你异能力的核心记忆,”


    无名清晰地阐述着他的计划,“并非剥夺或复制你的异能本身,而是获取其运作的‘法则’与‘理念’。然后,我会尝试将这‘法则’的印记,以我的方式施加于那孩子的灵魂深处。这个温和的‘引导程序’,帮助他在失控边缘找回理智,初步建立起与自身异能的脆弱联系,达成最基础的控制。”


    他强调道,“这只是第一步,是稳定局面,为后续真正的心理疏导和力量掌控争取时间和空间。”


    福泽谕吉沉默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和服衣袖的边缘,仿佛在触摸刀柄。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指针规律行走的滴答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在做出决定之前,”白发男人终于开口,“我想先见见那孩子。”


    ——


    浴室蒸腾的热气渐渐散去。


    中岛敦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崭新却明显大了一号的棉质T恤和长裤的男孩。


    衣服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这是他曾经很少能享受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干脸上残留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头湿漉漉、乱糟糟的白色短发,以及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带着怯懦的金色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浴室的门。


    温暖的灯光涌了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斜斜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的中原中也。男孩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钴蓝色的眼睛望着走廊外,似乎在出神。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中也旁边……那、那是谁?


    中岛敦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站在中也身边的人,竟然有着和中也一模一样的橙色短发,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甚至穿着款式相似、只是颜色稍浅的休闲装!是……是兄弟吗?


    他从未见过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简直像照镜子一样!


    “是兄弟哦。”那个“镜像”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敦的震惊,转过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瞬间冲淡了那份与中也相似的冷峻。


    他主动解答了敦眼中的困惑,声音温和悦耳:“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这么想,很正常的啦。我是中原幸,中也是我的哥哥。”


    他指了指身边回过神来的中也。


    中原幸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中岛敦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男孩那头还滴着水珠的湿发。


    “洗完澡感觉如何?暖和点了吗?”他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中岛敦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幸的笑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他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热,声音微弱:“很……很舒服。谢谢幸……哥哥。”


    他还不习惯这样称呼别人。


    就在这时,中原中也的目光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过来。


    他站直身体,那钴蓝色眼眸瞥了中岛敦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见他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股温暖而奇特的、感觉不到源头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中岛敦的脑袋。


    中岛敦惊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头发。


    刚才还湿漉漉、贴在头皮上很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


    他原本乱翘的银白色短发现在变得毛茸茸的,蓬松地覆在头顶,衬得他苍白的小脸也多了几分生气,看起来手感极佳。


    “好……好神奇!”中岛敦忍不住小声惊呼出来,金色的猫眼睁得圆圆的,充满了纯粹的惊讶和好奇,之前的怯懦被这新奇体验暂时驱散了。


    这可爱的反应瞬间击中了中原幸的萌点。


    看着那蓬松柔软的白毛,他实在没忍住,再次伸出手,揉了揉中岛敦的头顶。“手感真不错呢。”


    中岛敦被揉得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中原幸掌心的温度和轻柔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猫一样。


    这种被善意对待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珍贵。


    “咳。”


    一声略显无奈的轻咳打断了这温情脉脉的互动。中原中也抱着手臂,看着自家弟弟和那个新来的小家伙互动,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好了,幸。还有正事要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中原幸这才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未减,但眼神认真了些。


    中也转向还有些懵懂的中岛敦,语气放缓,但仍带着他特有的直接:“我知道你或许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比如这里是哪里,我们是谁,你以后会怎么样。”


    他看着男孩那双重新浮现迷茫的金色眼睛,“但在解答这些问题之前,你得先跟我们去见见我们的兄长。他和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正在等你。”


    “客人?”中岛敦的心又提了起来,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不用担心,对方是很可靠的人。”中也简单地评价道,侧身让开道路,“走吧,别让他们久等。”


    ——


    无名为自己斟上了第二杯热茶,袅袅的白气升腾,带着清新的香气。


    他刚放下那只造型古朴的茶壶,空气中便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熟悉的、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金色涟漪。


    青年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来了。”


    一直端坐如松的福泽谕吉立刻循着无名的视线和那奇异涟漪的来源望去。


    金色的涟漪在客厅门口最为明亮。


    随后,两位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橘发男孩并肩走出。


    他们步伐完全一致,连迈步的幅度都分毫不差,神情也带着某种同步的沉静,如同完美的镜像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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