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整片山林,连同这些破石头,都在那老东西的掌控之下吗?”无名轻嗤一声,血红的眼眸扫过眼前通往地下的入口。


    那是一条被厚重苔藓几乎完全吞噬的石阶,湿滑、阴暗,散发着泥土和朽木的腐败气息。石阶向下蜿蜒,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若非仔细分辨,甚至会误以为那只是一个天然的、通往地心深处的裂口。


    “一千多年的老古董,审美比我还不如。”忆者嫌弃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耐。


    让他这种存在屈尊走这种原始通道?简直是侮辱。


    心念一动,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穿透水面的倒影,无视了厚重的岩层与复杂的结构,直接“沉”入了地表之下。


    然而,就在他穿透地表的刹那,属于薨星宫的庞大信息洪流,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带着令人窒息的扭曲,疯狂地向他涌来!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维度:


    无数条巨大、虬结、如同巨树根系又似腐烂脐带的甬道在黑暗中盘绕、延伸,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迷宫。


    肉壁般的岩层上,镶嵌着上千扇沉重的青铜门扉。门环并非寻常兽首,而是被雕琢成痛苦蜷缩的胚胎形态,无声地发出尖啸。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深埋地底的腐土气息,直冲鼻腔。


    无形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那是无数星浆体残留的悲鸣与绝望,混杂着天元千年积累的孤寂与异变。


    [千门迷宫仿若脐带盘绕,唯有“血脉”可通本源。]


    一道冰冷、非人的意志信息强行刻入感知。


    “血脉……血缘……”无名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血红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那是一种触及了逆鳞的极致厌恶,“真是……令人作呕的执念!”


    他周身逸散出无形的威压,将那些试图侵染他的扭曲信息碾得粉碎。


    “无论哪个世界,都摆脱不了这套腐朽恶心的把戏!”


    “您的情绪波动剧烈,先生。”001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检测到强烈的信号波动。”


    青年双眸阴沉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他没有否认:“只是……被一些令人极度厌烦的‘回忆’恶心到了。”


    所有的探索兴致荡然无存。


    对于能够洞悉一切信息本质的“全视者”而言,迷宫创造者精心布置的陷阱、随心意变换的空间结构、那些分散在四方如同节点般的星浆体网络、乃至某个隐秘空间里封存的九个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诡异存在……都如同摊开的儿童画册般一目了然,毫无意义。


    “咒术师……真是够邪门的。”他冰冷的评价在死寂中消散。


    下一瞬,无名已经出现在薨星宫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与外界想象的宏伟神殿截然不同,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朴素到简陋的日式居室。


    空气异常洁净,与外界的污秽腐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洞。


    无名悬浮在房间中央,随意地盘起腿,单手托腮,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血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跪坐在蒲团上的长发男子,带着一丝审视货品般的挑剔,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喂,你就是那个叫‘天元’的?”


    那男子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平凡,却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沧桑感,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结界并未检测到阁下的入侵,即便您现在就在我面前。”天元沉默了数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死水,但其中蕴含的惊疑却难以掩饰。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存在形态无疑是“人类”,但那无视一切结界、直接穿透空间出现在核心的能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气息……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感知可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欺骗”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试探,选择了最直接的询问,声音在空旷的居室里回荡:


    “您……究竟为何而来?”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天元占据的这具躯壳。


    瘦骨嶙峋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和服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伤痕,苍白得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眶昭示着原主生前的痛苦与绝望。


    “啧啧,”青年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语气带着一丝刻薄的怜悯,“看来你这壳子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可真不怎么样啊。”


    天元通过这句看似无关的评判,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关注点。


    “您……是为了‘星浆体’而来?”他平静地陈述,算算时间,也到了新的同化之期。


    “对,也不对。”无名轻轻摇头,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我只是好奇,一个力量能覆盖整个国家的‘存在’,会是什么模样。”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索然,“结果嘛……就像我第一次发现咒灵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生物’一样失望。”


    “……生物?”天元空洞的眼眶似乎转向了无名,对这个将咒灵归类为“生物”的论断表现出了千年未有的兴趣,“您并非咒术界之人,亦非咒术师。寻常人类,绝不会将咒灵视为‘生物’,如同不会承认鬼怪拥有‘生命’。”


    天元心中隐有猜测,眼前的存在,恐怕也早已脱离了“寻常人类”的范畴。


    “只是人类的感官太狭隘罢了。”无名恹恹地反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咒灵拥有实体,能思考,能以它们的方式繁衍,甚至能进化……为何不能算生物?”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天元,“——比如你。”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洞穿一切本质的冰冷光芒:“你,现在不就在向更高阶的‘咒灵’转化吗?既然力量可以相互转化,形态可以彼此交融,咒灵和人类的区别……又有多少呢?”


    天元心中巨震!对方竟能一语道破他竭力隐藏的、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


    即便他能通过分散在薨星宫各处的星浆体进行意识转移,但面对一个能瞬间封锁空间、洞悉一切的存在,他不敢赌对方是否拥有彻底克制他术式的手段。


    他千年积累的谨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这个判断无比正确。在执掌[记忆]命途的行者面前,任何计谋与后手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所遁形。


    “……您,究竟意欲何为?”天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恒久的平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弃了所有周旋,发出了最核心的质问。


    如果说无名最初只是抱着一点无聊的好奇心前来“参观”,那么此刻,天元展现出的本质和他所处的扭曲环境,以及那份关于“血脉”的执念,彻底熄灭了无名作为“收藏家”的兴趣。


    “虽然观赏价值作为‘藏品’而言实在有限,”无名无视了天元的质问,自顾自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但作为‘标本’而言……稀有度倒是够格。”


    “标本”二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天元的心脏!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几乎在无名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天元的术式被全力催动!他要立刻将自己的意识核心转移至距离最远的星浆体节点!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术式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苗,瞬间黯淡、消散。


    空间依旧凝固,意识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牢牢禁锢在这具残破的躯壳内。天元那千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浮现在他空洞的“视线”中。


    “如果我消亡……整个日本的结界……”他试图做最后的警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名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安啦安啦,不会出问题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他的力量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渗透了整座薨星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能量脉络,每一个星浆体节点。


    名为“天元”的个体意识及其所有可能的“备份”,都已被牢牢锁定,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然后——


    刺目的金色光辉骤然撕裂了居室的昏暗。


    一个巨大、繁复、由纯粹虚数能量构成的、流淌着血色纹路的时钟虚影,无声地浮现在无名身后。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此刻仿佛被具象化。


    铮——!铮——!铮——!


    十二条由纯粹能量构成、闪耀着冰冷金光的锁链,如同审判之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自虚无中激射而出,带着洞穿灵魂的尖啸,精准而残酷地刺穿了天元占据的星浆体躯壳!


    [Retrocogito Dominus(溯知主宰)]


    低沉、威严、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宣告在核心空间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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