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龙降低了高度,盘旋在一栋被浓郁诅咒气息笼罩的破败公寓楼上空。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几乎要将整栋建筑吞没。夏油杰神色凝重,抬手布下“帐”——黑色的帷幕无声落下,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他谨慎地释放出三只形态狰狞的一级咒灵,如同放出忠诚的猎犬。屋内的诅咒估计也有一级的强度,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


    “对了,无名先生,”中原中也一边擦拭着训练后沾上泥土的手,一边想起了之前在农场见到的夏油杰,“您给夏油先生的那份‘报酬’……到底是什么?”男孩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他刚才走的时候,样子……怪怪的。”


    “这个嘛……”无名靠在岛台边,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像藏着一个有趣秘密的孩子,“只是对他的味觉系统,进行了一点小小的‘优化’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给咖啡加点糖。


    说起来原理复杂,理解起来却意外简单。


    [忆者]的能力本就触及意识与存在的边界,其中针对□□感知进行精微调整的技术,在宇宙某些高度发达的星系甚至形成了专门的产业。那些以[忆域医师]为名的[忆者]们,凭借这份技术,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记忆、存在、感知、真实、虚幻……对于能够操控“记忆”这一底层逻辑的存在而言,这些概念的边界本就模糊不清。记忆可以轻易地重塑感官,定义痛苦与欢愉,甚至扭曲“真实”的体验。也正因这份近乎造物主般的力量,[忆庭]才被众多宇宙文明所深深忌惮。


    无名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赤红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对于夏油君而言……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份,相当‘贴心’的报酬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三只一级咒灵的围攻下,盘踞在公寓楼内的诅咒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夏油杰微微喘息着,抬手结印。那滩污秽的淤泥在咒力的牵引下,迅速凝聚、压缩,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乒乓球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漆黑球体——咒灵玉。


    他习惯性地盯着手中这颗蕴含着诅咒核心的、令人作呕的造物。每一次吞咽它,都如同将世间最污秽、最苦涩、最令人灵魂颤栗的绝望与怨毒直接灌入喉咙,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折磨,是他变强路上必须忍受的酷刑。


    少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几乎要撕裂喉咙和胃袋的恶心冲击。他张开嘴,将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球体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然而……


    预想之中那足以令人昏厥的、如同腐烂内脏混合着铁锈和苦胆的极致恶臭与苦涩,却并未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真是太刺激啦!芜~


    作者已经燃尽了orz


    无名是真的有折腾人的恶趣味在。用黑塔的话讲:“一开始还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呆瓜,后来就变成了贱兮兮的死小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艾丝妲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36章


    兰波再次见到横滨的景色时,深秋的寒意已浸透这座港口城市。


    横滨湾的海风毫无柔情可言,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海水腥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加厚大衣的纤维,直刺骨髓。经历过种种事件的兰波本就怕冷,更是被这凛冽的寒风刮得眯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横滨这鬼天气,可真是令人‘宾至如归’啊,跟伦敦的阴冷有得一拼。”一个清亮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兰波侧目,只见一位高贵优雅的女士款款走近。


    她身着华丽繁复的维多利亚式长裙,手执一柄精致的蕾丝阳伞,精致的妆容下,难掩连日海上颠簸和心绪烦扰带来的倦色。


    “您所言极是,奥斯汀女士。”兰波微微欠身,动作带着法国贵族绅士的优雅,语气却平淡无奇,“只是未曾想到,贵国竟会选择您这样的‘瑰宝’派驻横滨……实属遗憾。”


    “哼……”简·奥斯汀高傲地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灰绿色的眼眸扫过兰波,“与其留在国内,与那群心眼比蜂巢还多的‘怪物’们勾心斗角,不如自请外派,另寻出路。阁下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的话语带着洞察世事的犀利。


    兰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正在缓缓停靠的邮轮码头,雨雾朦胧中,码头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他语焉不详地低语:“或许吧。”


    褐发的英国淑女也不再深究这些令人不快的权力漩涡。


    她心知肚明,若自己真能在政坛如鱼得水,阿加莎又怎会将她“保护性”地派来远东?某种意义上,她与眼前这位法国超越者同病相怜——情报显示,兰波前段时日任务失利,若非其师长周旋,境遇恐怕更为艰难。


    此刻同船抵达,倒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女子轻叹一声,决定转换话题,驱散这沉闷的气氛。她想起了出发前,在[钟塔侍从]内部流传甚广的一则趣闻。


    “说起来,兰波阁下……”奥斯汀顿了顿,灰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据说,您在横滨……觅得了一位‘情人’?”


    兰波闭了闭眼。


    一个深呼吸后,他无奈地睁开眼,迎上奥斯汀那双写满好奇与戏谑的眼眸:“那纯属无稽之谈,女士。恳请您体谅一下法国人浪漫名声背后的困扰吧。”他试图用幽默掩饰尴尬。


    “哦?是吗?”简·奥斯汀以扇掩唇,发出轻快的笑声,“可传得有鼻子有眼呢!上回伦敦的晚宴您缺席了,那位‘小朋友’可是逢人便说,‘兰波先生真是太幸运啦!’说了好多遍呢!”她模仿着某个活泼的语调。


    “小朋友?”兰波心头警铃大作,一个绿色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您是说……?”


    “没错,就是小埃克斯!”奥斯汀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英国人特有的、看法国人吃瘪的乐趣,“那真是个热情洋溢的好孩子,一场宴会下来,整个伦敦社交圈都知道了您兰波阁下在远东是一位‘深情的好男人’~”她刻意拖长了“深情”的尾音。


    兰波彻底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只希望横滨那位“深情对象”不要因此迁怒于他……算了,还是提前做好被那位神秘老板以各种稀奇古怪方式“回敬”的心理准备吧。


    ——


    木门被推动,带动门框上悬挂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打破了咖啡厅内温暖而静谧的氛围。


    “欢迎光临。”吧台后,正埋头鼓捣着新配方的店主闻声抬起头。铂金色的长发在暖黄色吊灯的照射下,流淌着蜂蜜般柔和的光晕,“我还以为这样的雨天,不会有人光顾了……”他血红的眼眸带着一丝意外,望向门口。


    来人收起滴水的黑色长柄伞,熟练地将它靠在门边的黄铜伞架上。


    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一杯冰美式,麻烦您。”


    少年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暗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外貌过于绮丽的青年店主,迟疑地问道:“今天甚尔先生……请假了?您是……?”


    “我是这里的店主。”金发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之前一直是甚尔在看店,今天他有事休息,就由我代劳了。”他微微颔首,“叫我无名就好,小先生。”


    少年略微垂下暗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应:“我是织田作之助。很高兴见到您,无名先生。”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空洞。


    “织田先生,”无名点了点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血色眼眸,状似无意地掠过少年看似平静却略显紧绷的身躯,“雨天……并不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呢。”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是在这样的雷雨之中,所有的痕迹,都会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红发的少年反应略显迟钝地抬起头,暗蓝色的瞳孔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啊,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在讨论天气。


    “……”美丽的店主无奈地轻轻摇头。


    看来,不把话说透,这位年轻的客人是听不懂弦外之音了。


    “我的意思是,”无名直白地指了出来,目光落在少年下意识护着的位置,“伤员……并不适合喝冰咖啡。”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被看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样啊。”他不再深究对方如何发现,只是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来杯热咖啡好了。”咖啡能提神,距离下一次任务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横滨竟然还有这么年轻的杀手……无名心中暗自感叹,这世界他遇到的少年“天才”可真是层出不穷。但他并未出言阻止客人的选择——在这座城市生活近半年,只是少年杀手早已不足以让他对任何事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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