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清白——”


    沈清垂下眼睫,似乎又觉得有点可笑,“姜云简生前反复向我说,说她有多庆幸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每次她喊我,就好像她的心理慰藉,每次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全世界的大荧屏上,就觉得全世界在认同她这份清白。”


    夜风刮过脸颊,那道浅浅的疤痕冻得泛了红。


    杜遥枝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选择先听她说完。


    沈清声音冷清的响起,看向头顶雾蒙蒙的月亮:“每次看见我的名字,我就觉得在利益挂钩,下意识估算价值,从五年前到现在越估越高,接触的人脉越广谈的交易越多,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仿佛和价值挂钩,我不希望如此。”


    “有人拿我的名字抢注商标,赌我会火,电影宣传甚至不去宣传内容,就只挂上我的名字。”


    沈清阖了下眼,风灌进喉咙,“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没有姓氏,也不用承受那些写着价格的标签。”


    沈清不希望自己姓沈,不希望自己是私生女,分走姐姐的光辉与自由。


    她也不想带个“清”字,成为姜云简心里扭曲的产物。


    沈清停顿了,声音中难得有一丝茫然,“但离开名字,我又能做谁呢。”


    杜遥枝沉默了片* 刻。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眼中却燃起一团清醒而锐利的火。


    杜遥枝坚定的说:“你当然可以做你自己。”


    “沈清,要不要猜猜,谁的名字也有故事”杜遥枝问她。


    沈清迟疑的转过头,看着杜遥枝,嘴唇翕动。


    风彻底拨乱了她的头发,杜遥枝不管不顾的别在耳后。


    其实杜遥枝也是。


    其实,她的名字也有故事,被强加而上的故事。


    黑暗中,杜遥枝对沈清勾起一个随性,却无比明朗的笑。


    她笑着说,“沈清,我们逃吧。”


    。


    风变得猛烈而自由,毫无遮挡风灌入敞篷车,呼啸着,仿佛要将一切沉重的枷锁撕碎、抛远。


    沈清被风吹得眯起眼,乌发飞扬:“你确定要开敞篷车吗?”


    “当然要开!”杜遥枝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又野又亮,在狂风中充满了力量感。


    “不怕被拍到了”


    “怕什么怕!”


    沈安曾经口头上说送给沈清一辆敞篷车,说希望她去体验体验。


    沈清作为明星不便开敞篷车,就买下放在备用的车库里,这辆还是新买的,结果杜遥枝一下子就挑上了这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杜名哲那个烂人的故事啊?”


    沈清在风中凌乱,“没有。”


    杜遥枝紧紧握着方向盘,狂踩油门,“他和我妈妈离婚后,他就一直说他才华横茂,拽的要死,他得意洋洋和我说我的名字其实一直是他的诅咒,我的“杜”是忮忌的“杜”,“遥枝”是高枝的意思,他忮忌我妈事业有成,自己的文章没人看!就诅咒我会忮忌那些站的高的人,然后摔死。”


    沈清的心顿时突然发紧,随即化为深切的疼惜。


    杜遥枝一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极其刺激的弧度划过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她趁着直行的间隙,声音清晰的抛过来:“但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你说什么?”沈清的声音被风吹散。


    “我说去他的!!”


    杜遥枝大喊着,“那些臭鱼烂虾以为给我们取那样的名字,就默认自己要依附于他们这些垃圾而活,好让他们那点可怜的控制欲和虚荣心有处安放,其实他们做梦呢!他们根本鸟都不是!”


    “我想什么时候改就什么时候改,没人可以再拿这个强迫我们!”


    杜遥枝声音响亮而清晰,“而我留着。是我要告诉他,杜遥枝就是杜遥枝,不是他杜名哲的附属品,更不是他忮忌心的投影!!我要活的光芒万丈,要我永远耀眼!让他、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永远在阴沟里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如此强大!如此自信!”


    杜遥枝的声音是一团火,烧光了沈清身上所有的束缚。


    连在她的心,一同加速。


    远处的山谷传来回响,杜遥枝的吼声像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天上的云被风吹散了,露出大片大片的星空,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亘在天际。


    然后,地面的银河也汇聚起来了。


    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灯火,杜遥枝看着那些亮着光的窗户里,喊道。


    “沈清!”


    “你讲!”


    喊完,她长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你看见远处的灯火了没有,这已经不是那些人的时代了。”


    “我们站的更高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我们不是谁的附属,名字不是谁的诅咒。我们可以是任何样子,可以拥有任何梦想,可以决定自己名字的含义,可以书写自己的人生!”


    杜遥枝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是我们的时代!”


    “所以沈清,我们逃不是逃离我们的名字,然后把那些本来烂透了的枷锁狠狠甩在身后!”


    沈清听在心里,看在眼里。


    车速快的惊人,一切事物都在眼里模糊,疾驰而过。


    而她看杜遥枝,却看得如此清晰。


    “沈清!永远做你自己吧!”杜遥枝笑了,一脚油门踩到底。


    她像火焰中的红玫瑰,明艳、张扬,无所畏惧。


    “无论你最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决定‘沈清’这两个字对你意味着什么……”杜遥枝敞篷车上喊,“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轰然一声。


    夜空突然炸开光彩,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坠落。


    是传闻中跨越一个世纪的流星雨。


    刺啦一声,杜遥枝在郊区停了车,她难以置信的仰头看着这漫天星火。


    她没有刻意去找流星雨,但流星雨却找到她了。


    想到这里,笑容杜遥枝脸上绽开,她手肘倚着车门,“是不是老天奶在认可我啊?”


    沈清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清冷的眼底映照着白光,情绪不断起伏着。


    不再是一潭死水。


    是疼惜,是震撼,是共鸣,是终于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爱意与渴望。


    某支她悉心培养的玫瑰花,真的不一样了。


    沈清浅浅笑了,“一定是。”


    流星雨将沈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简直是妖精。


    两人之间那早已绷紧的,充满张力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像敞开的鱼缸,鱼儿争夺着水面的氧气。


    “沈清,我要吻你了。”杜遥枝把碍事的外套解开,抛到后座。


    “是在提醒我,还是挑衅我?”


    “当然是挑衅你。”


    吻,暴烈的吻,撕吻。


    杜遥枝指腹蹭过沈清那道红绳,呼吸烫得能燎着人,吻的更加用力。


    升温到了临界点。


    某种比渴望更深刻,比激情更剧烈的东西在胸腔里冲撞,等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沈清不容抗拒的捏住了她的后颈,冷香紧紧占据了她的每一存呼吸。


    沈清没有教她,两个人都在凭借本能冲动着。


    “我们回去开房,别在这里。”


    杜遥枝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们两个是公众人物,至少不能……”


    “别动。”沈清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腰肢揽过,摁下中控的按钮。


    沈清话音未落,“嗡”的一声轻响,原本敞着的车顶,缓缓向后收拢、合拢,最后严丝合缝的扣住车身。


    “现在,可以继续了。”


    杜遥枝又输在对钱的认知上,但她顾不得浪费时间。


    扯开包装。


    杜遥枝想抢占先机,但是看见沈清脸上没有痊愈的疤。


    杜遥枝又咬牙放弃,扔开指套,“沈清,等你好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少说多做。”沈清捏着黑色手套的边缘,冷冷拽出来。


    车是一汪窄窄的潭。


    清洗花叶,花瓣在水里晃悠,叶尖的细绒被水流揉得贴了面,原本舒展的弧度全散了形。


    泵压的水线一下子从花瓣缝隙溅出来。


    瓣片被冲得往外侧舒张,又被回涌的水浪拍回去,内里的花络被这股力扯得绷直。


    指尖触到的潭水带着微凉的温意,像浸了冷香的玉,顺着花瓣的纹路滑下去时,连带着那股清冽的香气也被揉碎在水里,浮在空气里的,只剩玫瑰花瓣的浓甜,一冷一暖撞得人指尖发颤。


    杜遥枝指尖几乎要把坐垫抓坏,连喊都没力气。


    沈清指导道,“靠过来点。”


    杜遥枝面色潮红,动弹不得却只能照做。


    花艺师专业的搅动着花瓣,一刻也不停的盯着枝干清洗花束,水流倏忽输送到花瓣和枝叶,维持着玫瑰的鲜活状态。


    玫瑰只是一味被潭水上下冲涮着全身,眼底潮意没来得及褪去,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