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杜遥枝根本不了解沈清,不知道她的过往,又怎么判断她是不是在演戏
杜遥枝可以拼了命去爱一个伤痕累累但真实的沈清,可以去爱一个有心理疾病的沈清。
但杜遥枝不能爱一个精心伪装的、没有真正情感,却满口谎言的人。
杜遥枝心如死灰的想,如果她的所有温柔,所有依赖,所有看似对她好的行为,都是演出来的呢?
如果她本性就是那样冷血呢
杜遥枝从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她也不愿意去相信。
本性是个复杂的东西,凭什么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要和本性挂钩?
凭什么那些人能空口无凭的决定一个人,决定沈清的本性?
无意中,杜遥枝把论坛翻到底了。
论坛翻不到其它的事,周玥一个账号有局限性,甚至没法查看沈清童星时期的其余论坛。
但关于沈清早年时期的事情,杜遥枝有办法可以知道。
杜遥枝走出门,看到厨房里那个身影。沈清正背对着她,专注的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冒着氤氲的白汽,她戴着手套,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动作小心而细致。
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刺痛了杜遥枝的眼睛。
沈清转头时,看到她站在那里,刚想说些什么。
杜遥枝遥远的说,“有个朋友在海城,我想去见她一面,车能借我开吗?”
沈清低下头,眼底掠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那我等你回来。”
随后,杜遥枝捞起车钥匙,不回头的走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杜遥枝的心乱成一团麻。她想起之前给沈清化妆时,在她钱包夹层里看到过一张私立医院的名片。
沈清说,那是她生病的母亲。
杜遥枝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头发也藏进帽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家安保严密的私人医院,要见一个病人并不容易。
杜遥枝走到前台,工作人员果然面露难色。
杜遥枝冷静极了,报沈清的电话号码,“我是沈清的助理,她今天临时有个紧急通告走不开,非常担心她母亲的情况,托我务必过来看看,顺便把一些东西带给她。”
或许是她的表情足够焦急,又或许是“沈清”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病房的电话。
片刻后,她对杜遥枝说:“姜女士请您上去。”
这是一个安保严密的VIP病房。
杜遥枝推开门,一个和沈清有几分相似,但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女人正靠坐在床上。
沈清有个患癌的母亲,这一点,她没有编造。
“阿姨好。”
杜遥枝本来沉着脸,看清眼前人时却突然说不出话了,“抱歉打扰您,我今天来,是为了——”
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上,有着一双和沈清如出一辙的眼睛时。
那双眼睛毫无生气,也毫无情绪,却好像不意外她的到来。
杜遥枝喉咙微动,转移话题。
她把手从大衣中抽出来,抬头看向了输液管,“药水滴得有点快,我先帮您叫护士来看看吧。”
姜云简看着她这一连串自然流露的动作,心中冷笑。
怪不得,怪不得沈清会喜欢杜遥枝这样的人。
杜遥枝是个内心极其温柔的人。
即使内心如此警惕,防线拉的那么高,也会下意识关心一个陌生人。
一个,或许和她站在对立面的陌生人。
“不用了。”
姜云简第一次不昂着头颅看人,反而虚弱的开口:“坐到我身边来吧。”
杜遥枝依言坐下,指尖冰凉。
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
杜遥枝迫切的想了解沈清的过往,想质问,可面对这样一个被病痛侵蚀得快要消失的人,所有尖锐的词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杜遥枝。”
姜云简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沈清跟我提起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遥枝泛红的眼眶上,“我知道的,你受委屈了。”
姜云简一直在和杜遥枝说沈清小时候的所作所为,说她冷血,怎么养都养不熟。
姜云简甚至还拿出来一份精神证明,说沈清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个阴暗冷血的怪物。
杜遥枝全程低头,看着她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握着自己的手,不让她动弹。
明明那么有控制欲,却一直假装温和的和她亲近。
很违和。
杜遥枝像听旁白一样听着,没什么反应:“您可以不用和我演戏了,我看得出来。”
杜遥枝听着关于沈清的污言秽语,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遥枝肩膀颤着,却强行镇定的把手抽出来,阴着脸站起身,“精神证明可以伪造,童年经历也可以编造,没有事实证明,我是不会信的。”
闻言,姜云简那张病弱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姑娘冷静得过分了,这种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一般情况下,别人听见她这般详细的说辞早就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我是演戏了,但小姑娘——”
“我只是,咳咳,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她不让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只能祈祷你能来到这里。”
姜云简故作欣慰的说,“好在,你是个聪明孩子。”
杜遥枝不语,只是沉默着。
于是,姜云简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钥匙,摁在杜遥枝的手心。
那钥匙很凉,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沉重得让杜遥枝几乎握不住。
直觉告诉杜遥枝,这应该就是那扇沈清不让她去的门。
姜云简咳的喘不上气,说:“我不能说更多了。”
“你自己去看吧。”
回程的路上,杜遥枝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终于开始反思。
之前,杜遥枝把沈清放在第一位。
当沈清说起自己的母亲时,杜遥枝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沈清的情绪,怕她因此消沉,而没有理性地去思考这件事。
但现在杜遥枝想起来了,沈清之前说要扳倒她母亲。
可是一个被癌症折磨得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母亲,需要“扳倒”吗?
杜遥枝总是先入为主的代入沈清是受害者的视角,可万一是她受蒙蔽了,是她错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杜遥枝如坠冰窟,浑身都凉透了。
杜遥枝嗓子哑透了,只是捏着方向盘,控制不住的重复着,“我不会信的。”
沈清,怎么会只是一个阴暗冷血的怪物呢?
这不可能……她不相信……
杜遥踩把情绪全部发泄在了车上,后背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但她还在不断提速,一通飙车。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杜遥枝顾不得把车停进车库,“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下车。
杜遥枝没有去厨房,她径直走向沈清的房间。
杜遥枝手握着门把手,她犹豫了很久,心脏狂跳不止。
杜遥枝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在告诉她:打开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为她辩解吗?
打开它。
打开它!
杜遥枝用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
墙角和天花板的角落,挂满了细密的蜘蛛网,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窒息的空间。
墙上贴满了孩童的画作,不是那种稚嫩的涂鸦,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泄。
画纸上,黑色的线条扭曲缠绕着,构成一张张痛苦,尖叫的面孔。
浓重的红色颜料被粗暴的涂抹、甩溅,像是凝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惊悚的气息。
杜遥枝的目光扫过,心脏猛地一沉,这绝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沈清说她不喜欢画画,是因为都在画这些吗???
那怕猫会不会也是假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冰锥一样扎进杜遥枝的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杜遥枝控制不住的发抖,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疯狂地翻找。她拉开积满灰尘的抽屉,打开一个又一个纸箱。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失控,把这间屋子翻个了底朝天。
终于,杜遥枝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似乎是一个破旧的院子。
但有一只小猫,被人从中间残忍的撕成了两半,血肉模糊。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啊???
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记忆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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