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两人而言,仅仅是肌肤相亲体温相融,就已是最好的情绪安抚剂。
无言地片刻拥抱后,秦橙满足地轻出了一口气,悠悠开口。
“刚才我说错话了……”她悠悠叹道:“我不该叫你先冷静一下,你其实不用冷静的。”
抚着发顶的手稍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轻轻抚摸,并没有打断的意图。
所以秦橙缓缓继续,气息平稳声线温柔。
“是,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无论将来更好或更糟,你都不会被打倒。你也的确说到做到,这次如果没你,我都不敢想会怎么样……”
“但是请注意啊我的监护人,不被打倒,不代表就从此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的流露哦……”
“可以生气的,可以着急的,伤心难过都OK的,这些都不会让你被打倒,不会的……”
“我曾经也对你说过吧,唯独别憋着,别憋着自己啊楚芹意……”
徐徐说完心声,秦橙懒洋洋地枕在锁骨处一动不动,她如今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余下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好在这也足够了,数秒安静过后,有一滴带着温度的水珠,无声无息落到了她面颊上。
水珠顺着脸颊而下,滑过唇角,有些咸咸的。
懒洋洋的病号非但半点不急,反而笑了。
“害你哭了,原本应该是我绝不愿意看到的,但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心里,其实正偷着乐呢。”
“因为啊,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在病床前抱着我,为我落泪啊……”
随着这一声感慨,脑袋终于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算惩罚还是算警告。
“你一直就这样,看着我狼狈还会偷偷笑。”楚芹意的声音总体依旧是平静的,只是多多少少添了点鼻音。
“这次也是,明明只要带我躲起来等救护车赶到就好,又不是专业急救人员,懂什么?偏要自作主张搞小动作,这下可好了……你当时就不能冷静点吗?”
“哦,终于开始算账了吗?这件事上我可不带怕的。”
秦橙有些困倦地闭上眼,不去讲那止不住的鲜血和微弱的脉搏,只笑道:“你不也是,顶着落石冲进来就很冷静吗?咱俩彼此彼此,都是半斤八两的恋爱脑,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吧?”
抚摸脑袋的手又是一顿,“我当时是判断过的,那时候你手机响了,就证明……”
某人似乎并不认可所谓的半斤八两,正待分辩,却被一阵响动打断了。
响动来自于病床边的输液挂瓶,具体说来,是挂瓶之下的那个小小的输液报警器。
这个小小的仪器能实时监测剩余液量,并在耗尽前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提醒医护注意更换。
对于24小时都需要输入各种药物的病人而言,这实用小道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人为疏忽,自然早早就安排上了。
眼下突然鸣响,两人俱是一愣,楚芹意本能抬头看向输液瓶,果然就见大大的瓶身内残液已不剩多少。
“好了,就不该和你打嘴上官司的,浪费时间。”
她赶紧站起身来,不经意般手指快速抹了一下面颊眼尾,就恢复了从容之色。
“护士很快就要来换药,门还锁着,我得立即去打开,你怎么做?是躺下装睡还是就这样等人来?”
一下脱离了软和的怀抱,原本就困倦的病号愈发显得无精打采。
“那还是睡吧,免得被一惊一乍当猴儿看……再说也不用装,要不是中途被你啪啪打脸,刚才我估计就睡着了。”
秦橙嘟囔着,睡眼惺忪地回归半躺的姿势,一脸安详等待自己被放下躺平。
楚芹意也没空与她计较,先去把大门解锁,远远见到护士正推着小车过来,又立即去病床前把床恢复原位,将被单拉起盖好。
利落地做完这些后,眼看护士还没推门而入,于是她偷空又揉了揉病人的脑袋。
“睡吧,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多休息,只要别再一睡好几天就是了。”
或者之前稍稍宣泄一下情绪确实有效,这话语听着轻柔,不再紧绷。
“嗯嗯,我就是稍微养精蓄锐一下,这次一定很快醒的……”
秦橙困顿阖目,闻言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咕哝着:“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我跟你保证……”
最后几个字已经是半睡半醒间含在嘴里,模模糊糊,仿若撒娇。
楚芹意轻轻笑了,拂过发丝的手愈发轻柔,小声回应着。
“好的,你的保证我都听到了。”
“稍稍睡过头也没关系,我有经验了,把之前做过的再做一遍就是。”
“但要是那样都敢不醒的话,就别怪我联系姜蓉,让她去把你家店员的水果偷蒙拐骗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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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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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护士换下空瓶挂上几袋新药液,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滴落节奏,又看了看仪器上的监测数据,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去了。
而就餐归来的护工阿姨也没待上多久,就被楚芹意寻了个想吃水果的借口,拜托她去外面店里挑些新鲜的带回来。
打发掉所有闲杂人等,将嘈杂隔绝门外,整个病房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连时间都缓慢了下来。
这是刻意为之的,因为楚芹意需要一个安静空间,好让所有思绪慢慢沉淀。
她静坐病床边,默默数那沉睡之人的呼吸,一下一下,缓缓的,稳稳的。
应该并非错觉,这样的呼吸节奏,是最近几天来最平稳和缓的。
所以这人确实醒来过,说话过,甚至还有余力安抚了一度濒临失控的自己。
不久前还汹涌的焦灼慌乱,已被很好安抚,如今随着那低缓呼吸渐渐回落,终于彻底退潮。
胸腔之中,此刻只余下某种柔软的情绪,随着平稳心跳慢慢流淌。
确认自己心境平静而理性,楚芹意才又重新拿起银簪,反反复复打量着,忖度着,久久不语。
之前那句“进不去了”冲击太大,如今冷静下来再回想,这句结论之前,那场关于所谓易主的讲述,很多旁枝末节还不够详细。
有所谓能梦见的威胁,这人应该不敢省略太多,也确实讲清楚了前因后果具体经过,但能深究的地方其实还有不少。
就譬如“拿水果榨汁喂你但好像没效果”,当时这人都断了左胳膊,是怎么拿到岸边水果的?
还比如“和小天地单方商量对话想易主”,究竟是怎么单方面又具体说了些什么?
更别提后面的“尝试用银簪戳了腹部的印记”“用它沾染咱们俩的血”“然后小天地发生了异动”——真是句句轻描淡写,实际呢?
当时被紧随而至的“进不去”结论冲击了心神,现在想想,居然轻而易举就放过话题,真是太便宜她了。
看着彻底睡熟的病号,女子有心戳戳她额头泄愤,目光落在那消瘦的面颊上,却只余缱绻流转。
算了……事有轻重缓急,等解决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恢复一点健康后,再算总账不迟。
轻吐一口气,楚芹意强令自己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关键难题上。
首先,所谓的易主似乎是真误打误撞搞成了,否则自己不会丝毫无损。
那为何会进不去?看看手上银簪,尤其是古朴花纹内的残余那点黑红,莫非……还是血的问题?
虽然某人说了用它沾了双方的血,但细想想,花纹内这点残余的血属于谁,还真不一定。
反正没头绪,索性有什么念头就先试什么,一样样去排查。
楚芹意站起身来,拿过柜上先前用来削开柚子皮的水果小刀,想了想,又停下手看向病床上沉睡的人。
看起来睡得挺熟,应该不至于那么快醒……但还是以防万一吧。
怀抱这点小顾虑,她轻轻拉上病床隔帘,转移到了靠窗的沙发,这才重新拿起小刀,顺便还准备了酒精棉和创可贴。
接下来的操作其实挺简单,不过是用酒精棉消消毒,然后给手指开一道小口子,将血液涂抹到簪子上,再试试冥想那边而已。
数秒后她重新睁眼,给手指止血缠上创可贴,算是排除掉了一种可能性。
之后一段时间,楚芹意就在那儿默默坐着,想着,尝试着,一遍遍分析原因梳理思路,甚至尽量发挥想象力,试图寻找到一个突破口,哪怕是一点点打破僵局的灵感也好。
可惜,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窗前的人与物镀上一层薄薄金膜时,种种的尝试与想象似乎依旧是无用功,一切仍然困在原地。
笼罩在夕阳余晖之中,手头银簪反射了灿烂的金,倒是愈发显得神秘莫测了几分。
看着这样的银簪出神了片刻,久坐不动的女子忽而站起身,走到了窗台边。
她先用剩余的酒精棉将窗台认真擦拭了一遍,再将银簪捧到余晖最盛处,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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