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楚小弟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不是,您不肯体谅……”他哭丧着脸,看起来还是逃不过酒精影响,情绪异样低落。
“二姐您不肯体谅的,我们都知道的,您和很多人一样,打小就、就觉得我们是……重男轻女家庭生出来,继、继承皇位的……”
这两兄弟灌点酒,话题是一个赛一个出人意料,楚芹意蹙起眉,却不待说什么,就被楚葵和秦橙一左一右按住了手。
而那厢楚四自顾自继续,语气蔫蔫的:“以前在小学,就有同学说我们,说咱家就是电视里那种拼命要生儿子的,说姐姐以后都会是扶弟魔,而我们都是吸姐姐血的……”
“我们好生气,和他们打架,说我家才不是那种坏家庭……但是、但是……后来三哥还和爷爷吵,说不想当军人,不想要楚家的人脉资源,男儿当自强,不当吸血虫!但爷爷说,爷爷说……”
他越说越小声,也越说越低落,几乎就要从一名爽朗青年化身一颗为发蔫儿的小白菜。
“爷爷说什么?”接话的是楚葵,她按住了楚芹意,自己却问道,同时呷了一口桂花酒。
“爷爷说,他的人脉都在军队,这些东西我们兄弟不愿意接,就谁也接不住。”楚四委委屈屈揉鼻子。
“他给我们说往事,讲他们三兄弟参军打仗的经历,说现如今我家的资源不仅仅是他的,更是大爷爷二爷爷拿命换的,我们要是拒绝,就是把前人的心血弃若敝屣。”
“他还说,他其实也不认为女孩比男孩差,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但有些职业就是那样,男性天然占优,女性空间有限,他也没办法。”
“他最后还说,一家人要团结,我们兄弟俩站住了站稳了,就是家里人的大后盾,大靠山……那姐姐就,就也不会被叫扶弟魔……”
二十多岁的青年军官,此刻却像极了小孩子,说着说着带了点哭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揉着眼睛也趴桌睡着了。
醉酒的都躺平了,一时间也安静了,唯有桌上火锅还咕嘟嘟嘟地翻滚着,秦橙起身添了点水,看看默然的楚芹意,犹豫着是否该由自己来打破沉默。
最后率先开口的是楚家长姐,“哎呀,虽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但姐姐我酒后吐真言的计划总算没出错。”
楚葵放下酒盏,笑哈哈搂住妹妹的肩:“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怎样?有什么感觉没?”
“能有什么感觉?”楚芹意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无奈叹气:“我知道大姐你想替我化解芥蒂,但是不是晚了点?我之前就已经和爷爷谈过了,也说清了。”
“那不一样,和长辈说清楚是一回事儿,咱们这辈儿说清楚是另一回事。”楚葵摆摆手,又难掩好奇:“不过你和老爷子谈了什么?他能与你和解?”
“有什么不能的,与自己和解了,就与别人和解了。”
楚芹意很是坦诚:“我只是想明白了,为了在意长辈爱谁更多,为了证明自己不比谁差,就放弃本身应得的远远避开,那才是傻。”
“属于我的资源,属于我的爱,我都不会推拒。同样,我也会回赠等值的爱与关怀,这才是真正合乎情理。”
这一番平静的述说,却引来了楚葵的开怀大笑,“不容易啊,犟脾气也终于想通了。这就对了嘛,咱家是有些重男轻女不假,但幸运的是咱家不穷,远没到压榨女孩供给小子的地步,这种情况下,多谋点好处才是正道。”
“再说了,路是人走的,树是人栽的。”讲到得意处,她搂着妹妹连连拍肩:“咱们影响不了老辈儿,还影响不了比咱们小的?那才真是白比俩臭小子大了那么多岁,娃娃就要从小教育,你看他们现在,这态度不是挺端正的?”
她兀自讲得高兴,却见一旁的秦老板面色古怪起来,而自家妹妹也微微挑眉。
“难不成,他们读小学时的事,是你引导……”楚芹意试探的一句还没说完,就被大姐猛然响起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可不敢乱说!”楚葵猛打眼色,但笑容不改:“小孩子嘛,本来就联想力丰富,看了一点剧情就爱往同学身上瞎攀扯,姐姐我可是无辜的。”
楚芹意微笑不语,瞥了一眼那边不省人事的两位,心里首次有一点点同情起他们来。
一场交心局,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展开,又奇奇怪怪的圆满结束了。
当夜,醉酒的男士们留在客厅打地铺,而女士们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不过就寝前,看着当了一晚上的合格背景板,如今却翻来覆去有些神思不属的枕边人,楚芹意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她。
“有什么话?之前不方便在客厅说也就算了,回房那么久了,还不方便说着我听?”她问,因为心情轻松的缘故,语气略夹杂着撒娇的意味。
瞧一眼这样的女朋友,秦老板赶紧收回目光,仰头对着天花板长吁短叹。
“没什么,我正心理斗争呢,当别人都想让你多占点便宜时,我却想着要占你的便宜,这样的计划怎么说出口啊……”
这话暧昧,有些引人遐想,然而多年相处的熟悉,还是让楚芹意听懂了真正的言下之意。
“什么计划?说来听听。”楚总坐起身,盘膝双手抱臂,气势立起:“如果合我心意,让你占占便宜也无妨。”
秦老板又<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瘫了几秒,然后冷不丁翻身,倏地伸手从床下抽屉拿了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不再多言,只含笑将之递出去。
床头灯的暖光映出了纸张上的字体。
那粗黑的打印体,开头赫然是——意定监护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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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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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定监护是什么?23
简单的说,就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经过双方同意,以书面形式选定自己的监护人,以便在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让对方履行监护职责。
该监护人可以不必借由血缘或婚姻关系为纽带,仅凭双方的自主意愿为基础,签署生效后,其优先级甚至高于传统的法定监护权。
再说得简单点,就是一旦你出了什么事,这个人将是最有权安排你的医疗救治、生活照料及财产管理等协议内相关事宜的。
对这项法律条款,楚芹意其实是隐约知道的,只是从没具体去了解过。
因为相关制度修订扩展并最终纳入民法典的那些年,她要么匆匆忙于事业,要么……已不再有相关需求。
而在重逢并复合的这段时间,或是因为有太多应接不暇的事,又或是因为对方从未真正倒下过,即便知道那特殊的健康状况,她也从未设想过糟糕到那样地步的境况。
所以当借由床头灯暖光看清那黑体标题时,最初的怔愣过后,楚芹意双眸中流露出的,是酸涩的伤感。
这表情是另一个人不愿见的,“别别别,我捣鼓这东西可不是为了惹你伤心。”原本含笑的秦橙立即挪过去,张开双臂给予了恋人一个大大地拥抱。
“宝子你要是不乐意被这么占便宜,我立马撤回申请就是。”3
说罢她作势将厚厚的文件扔在了床上,还装模作样地踹了一踹,将之踢到角落。
“什么宝……你才是别耍宝,给我正经点。”
被这么一逗,倏忽泛起的酸涩再留存不住,楚芹意推开凑到颈窝的毛茸茸脑袋,嗔怪地暼了对方一眼,伸手又将那文件捞了回来。
当她翻开纸页,在灯光下细细阅读起其中内容时,秦老板自然不再逗趣,只是也没挪远,依旧搂着恋人的腰,有一句没一句地懒洋洋絮叨起来。
“也不知道你对这个条款了解多少,好像最初是为孤寡老人准备的,后来扩大到年轻人也适用,我在医院时就看到有死党相互照顾的。”
“那时候好奇了解了一下,觉得挺好的啊,监护的权利不再受年龄、血缘、婚姻关系的束缚,只看情谊和信赖的深浅,其实挺实际的,对不对?”
“当然这和婚姻还是不一样的,监护者更多是履行协议内的义务,却不会默认享受和继承被监护人的财产、社会福利等权利,说起来貌似挺亏的。”
“所以才说这样子就是我占你便宜,但还是想厚这个脸皮,因为我啊,实在受够了自己签字看病这回事。”
“我那时候就老担心,自己一个人,万一不小心遇到失能昏迷之类的紧急情况……唔?”
原本漫不经心的嘟囔声,突然间戛然而止。
因为有芊芊柔荑忽地伸来,摁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嘴唇。
摁住秦橙的楚芹意并未回头看她,目光仍专注于纸上,只是伸过来一只手捂嘴,随口吩咐般淡淡道:“少没事咒自己,重说。”3
“嗯嗯好的,这就重新组织语言。”眼中闪烁了笑意的秦老板纳谏如流,果然状似思考地歪头酝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因为我啊……”或是思考过的关系,再开口时,那声音中就多了几分认真:“那时候就觉得,这简直是托付余生的另一种方式,对不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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