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最早我和姐姐住一个屋的,二爷爷走后条件宽松了,就有了自己的小空间。”楚芹意过来,牵人到床边坐下,眼中噙笑。
“我在这里住到离家上大学,然后遇到了你……现在算算,离开这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住在这里的时间,不过呢,依然比和你住一起的时间长,你输给它了哦,橙子同学。”
是有些沉重的话题,但语气却是轻松打趣的,这么说时,楚总甚至胡噜了一把橙子同学的脑袋。2
擅长顺杆爬的橙子同学也趁势搂住楚总的细腰,树袋熊般扒紧,哼哼唧唧:“没关系,它只是过去式,我掌握未来式,而且它不能追着你跑,我可以。”
她这姿势等于把脑袋送到眼前,于是楚总继续含笑胡噜头毛:“哦?它是不能追着我,我却可以回来啊,你看,今晚不只是你,我也和它一起睡。”
“错。”不甘示弱的秦老板登时一抬头,口不择言:“今晚是你睡它,我睡你!”5
最后到底还是在这屋里入睡了,至于怎么个睡法,没有第三人知道。
总之秦橙睡得挺沉,或者是累了,倒下去没多久就打起了轻轻的呼噜,半点不择床。3
倒是楚芹意精神头不错,在倾听了片刻枕边人的动静后,就悄然起身离开,去外面冲了个澡。1
冲完澡,换上亲肤的家居服,她并没有回房,而是不紧不慢推门而出,径直来到了小小的院落中。
入夜的院落很清净,夜风凉爽,灯火温馨。有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院里的摇椅上,脚边搁着幽幽蓝光的灭蚊灯,手上摇着半新不旧的大蒲扇。
楚芹意踱步过去,并没有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落座,而是就在躺椅侧面站定,默默靠幽蓝光线更近一点。
别看老头子似闭目养神,但对这些动静都尽在掌握,顿时撩起眼皮不悦道:“三十几的人了还那么娇气,这院儿里能有几只蚊子?”
“我今年多大,爷爷您应该还算清楚吧?刚三十,没有几。”
楚芹意慢条斯理回答,语气态度都挑不出毛病,但或者是太慢吞吞,反而隐隐带着某种对抗感。
一如之前十几年的爷孙关系那般。
须发皆白的老者似乎也习惯了,只冷哼一声,就掠过这些旁枝细节直奔主题:“还以为你瞧上了什么人物,结果就一小瘦丫头,为了她跟家里犟,犯得上?”
“我和您协议对赌时都还不认识她,爷爷您又何必栽在她头上,有没有她,我都一样犯犟。”楚芹意摇摇头,不认同道。
“哟呵,现如今总算承认自己犟了?不容易。”老头儿呵呵冷笑:“那个赌,也算尘埃落定了吧?你自个儿说说看,是算你输还是算你赢?”
虽然嘴上说着让小辈自己定夺,但老头子这口吻,显然心中已然有数。
然而楚芹意并不示弱,“这些年我算赚了不少钱。经手的作品不说大江南北家喻户晓,好歹出过几个爆款。至于奖项,国内的国际的也算都拿到了,您觉得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她回答的毫不犹豫,甚至最后反手抛回了问题,竟也似胸有成竹。
“我觉得?还敢问我觉得?”老头儿手中蒲扇重重一拍!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赚几个钱拍几部网红剧就算成功了?还有最后那个什么奖,你还敢提?那什么主角?把小鬼子当亲人,活的糊里糊涂死的糊里糊涂,这是没法上映,否则群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还成功?哼哼!”1
提起这个,老爷子显然一脑门子气,当时就是不带喘的一通批,倒是十分精神矍铄。
楚芹意也不急,耐着性子听他批完,才慢悠悠来了一句:“不是没上映吗?爷爷你打那儿看的?听着倒像是初版,挺好,又多一人看过,金导也会高兴的。”1
这句堵得老头子瞪起眼,一时间也没法继续骂,只断然道:“总之,要我老人家评,那就是不算!得了奖也不算什么受大众认可,还差得远!”
断然定论后,他瞪着虎目,等待那方必然会有的反抗。
然而,“也是,您说不算那就不算吧,我都成。”
向来倔强的孙女仿佛突然转了性子,竟如此轻飘飘的承认了。
老者这次是真意外了,语塞了半晌,才试探道:“认了?认了那就别在外面漂了,回来听安排,家里亏不了你的。”
“不干。”依旧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却绝对不是妥协。1
老头子眯起眼:“不是认输了吗?你跟我耍什么猫腻?难不成想赖皮?”
他不怒目圆瞪时,反倒威严了几分,显出了危险的气势。
只或者是习惯,楚芹意恍若未觉般,只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我是认输了,但不存在赖皮一说。”她平静道:“因为那样的赌约,原本就是无效的。”
老人不说话,只牢牢盯着人,仿佛盯着负隅顽抗的猎物。
谁知他的孙女却在这样的目光中笑了。
“说起来也是我的错,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与您打那样一个赌的。”1
“也是小时候习惯了被大人审查作业和成绩单,所以一时没弄明白,我的人生,其实不需要这样被批示,被审核。”1
“长辈可以指点可以建议,但归根结底,人生如何前行,当事人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只要不违法乱纪就成,对吗?爷爷。”
楚芹意不疾不徐道来,同样的语气态度,只是不再有那种蕴含其中的隐隐对抗。
她是真的很平和地在说着迟来的感悟,说着一个事实。
老者于是也不再吹胡子瞪眼,只是板脸道:“哦?自由选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自由的人生之路,是有大丫头私底下的帮衬,是借了楚家的势,假若完全不倚靠,你以为你的人生会走得那么顺?”
这话一点也不凶,但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来得直戳心窝,尤其对始终想要独立,想要证明自己的人而言。
意外的是,楚芹意的唇边的笑意没有消失,相反,竟显出了几分狡黠。
“为什么不倚靠?”她反问,是理所当然的态度:“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好强,就把本属于自己的资源拒之门外。”1
“更重要是,不会因为好强,就把真心对我好的人拒之门外。”1
“爷爷你一直说,一家子要攥成拳头,要各自发挥各自的能力,但姐姐帮衬我,只是出于情谊,而非利益的考量。”
“哪怕以后我是这一辈里最平凡无用的那一个,真心爱着我的家人,也会像大姐那样,而不是因此就嫌弃我,远离我。”
“即便您下令楚家与我一刀两断,她们也会私下与我来往。反之,就算您千叮万嘱要一条心,大家以后也难免渐行渐远。”
“同理,爷爷您真不在乎我的话,即便我赢了,您也有千般法子堵我想走的路,而若您在乎我,其实我赖皮又如何?对吧?”
老人不言不语,只看着这个自幼倔脾气的孙女,此刻立于夏夜繁星之下侃侃而谈,身形笔直修长,神情从容释然。
“所以我才说,那场和您的赌约,是我做过最愚蠢的约定——不是因为少年意气,不是因为不自量力,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不用披荆斩棘去争取,要么从来没有,不必强求;要么生而拥有,无需执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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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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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的秦橙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过什么。
她自己也挺意外,早晨醒来时还怔了怔神,不敢相信自个儿居然松弛到就这么一觉睡到自然醒。
但一切被安排得井井有条,起床后也没遇到别人,和女友一起洗漱什么的,有啥可紧张的。
于是这种松弛感一直持续到被招呼着一起用早餐时。
让秦老板紧张的,倒不是眼前那灰绿灰绿,闻之令人色变的豆汁。
餐桌上的选择很丰富,或是小辈们都回来了的缘故,摆了满满一大桌。
吃不来豆汁焦圈,也可以选一碗荤卤香稠的豆腐脑,配上焦壳酥脆的糖油饼,又或是牛羊肉包子,就算不是当地人也能吃得开怀。
只不过相比满桌的丰盛早餐,本该围桌而坐吃早餐的人,却明显少了几个。
相比略拘谨的秦老板,刚落座的楚葵没那些顾忌,见人不齐就顺口一问:“爷爷和那两小子呢?大清早的不吃饭?”
“一早就晨训去了,老爷子亲自督促他们俩,说是苦练才能出精兵,休假也不准松懈。”咬了一口焦圈,正伸筷夹小咸菜的楚爸爸口齿含糊地回道。
一问一答,就是很普通的饭桌对话,似乎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有默默吸溜豆腐脑的秦橙偷眼观察楚芹意的反应。
正专心剥蛋壳的楚总恍若未闻,直到剥出数枚完美的白煮蛋,给在座的每人碗里放上一个,才抬眉瞥向秦老板:“想什么呢?专心吃,都很正宗的。”
一句话引来几人侧目,楚妈妈也笑着附和:“小姑娘瘦瘦的,可别节食啊,这些都是老楚去附近老字号买的,小二以前就很喜欢,你也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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