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昨日太子的行举瞧来,怕是当真喜欢那姑娘。尤其是宫宴上的那几句话,她便感觉两人之间应该不陌生,或许近两年有再见过也有可能。


    谢晋没有提此事,只道:“儿臣也只是遵从皇祖母的吩咐。”


    皇后也没去拆穿他:“此事就罢了,人家姑娘既然没那个意思,也不必强求。倒是你,昨日在宴会上落了人家姑娘的面,到底有些过了。”


    沈家门楣再低,太后与沈老太太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便是看在这份上,予一个侧妃之位也无妨。再有,即便沈家姑娘不在乎,顾忌沈老太太也得给人留些颜面。


    谢晋静默听完,只是颔首做了回应,并没有给出态度。


    皇后知道他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程,岔开不提,转而说了两句偏殿打人的事。


    谢晋方才出声:“此事原是她的过错,是儿臣疏忽。”


    太子这般反应,皇后意料之中,她道:“赵家姑娘也有不稳重的地方,母后点了她几句,赵家想来也不会追究此事。”


    因何出手,皇后是清楚缘由的,但追究对错就没有必要。毕竟赵慕仪好歹是定下的太子妃,好歹要先顾着赵家。


    太子意在揭过去,如此也算妥当。


    皇后不留太子,只是在离开前唤了吴尚仪近前,“沈家姑娘可是十七了?这样的年纪也该寻个人嫁了,你替我留意留意,看看可有合适的人。也算本宫替太后,还沈老太太当年的人情。”


    那声儿落在店门前都听得见,谢晋神色漠然,从坤宁宫出来,照例往文华殿去了。


    先是见了左都御史,听了与崔宏案子有关官员的核实罪责,之后方才去处理奏本。他坐于御案后,背脊抵着椅背,接过奏疏,朱批落下,一笔是一笔。


    却终是在另一本递过来前,没有伸手去接。


    微顿的片刻,黄安当即凑上前听吩咐。


    再小片刻后便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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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棠一早在老太太房里,荣氏刚好也在,见她自昨日回来便闷着声儿,安抚道:“棠姐儿不必担忧,若圣上与皇后真的在意太后往日之言,不会到此时才提,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昨日那样的场面莫说是棠姐儿,连她都是有些意外。一场女眷赏花宴,圣上与太子都在,好端端地便提出要给太子选侧妃,那么多世家贵女,还偏偏就看中棠姐儿了。


    说是恩赐,太子又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说她家棠姐儿怯懦,却到底有些瞧不上他们沈家。何况那话,说来怪让人误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棠姐儿已经好上了。


    荣氏私心里是不希望沈棠进宫的。但昨日宴上拒绝太子,也驳了帝后的颜面,终究是不敬之罪。她接过徐妈妈手里的茶递给沈老太太,“昨日的事,母亲如何看?”


    沈老太太昨日听完荣氏的那些话倒是不大担忧,自家孙女能拒绝说明便无那份心,其余的她也不必在意。


    “不必多想。太后当年与我提这桩事,我不曾应下,皇后就在旁边,她是知道的。即便要怪罪也断不会怪罪到你们小辈头上,我这个老骨头抗一抗便是。”


    荣氏放了心,略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沈棠在旁边写完几个验方,也起了身。


    老太太接过来看了两眼,见比先前少了一半,以为她是因昨日之事担忧,便也没太在意,“你也回去吧。我见你这两日胳膊似有些不适,药堂可少去两趟。”


    沈棠应了声,尽量稳住自己的胳膊。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她照旧去了药堂,申时方才回府。夜里,明嬷嬷将白日带回来的药煎了一副,小心翼翼地端来房间,便见姑娘倚坐在床头脸色不大好。


    明嬷嬷知道是肩膀又疼得难受,忙将药端来亲自喂下。


    起初她以为不过是些后遗症,寒凉天里疼一疼,可自入冬后姑娘没有哪一天不疼的。她前些天着急险些想去告诉老太太,姑娘却告知她伤了筋脉无可复原,日后或许还会更严重。她听着当真如遭了一道巨雷,两目发昏。


    如今姑娘连笔杆也握不住了,时而还会僵硬,日后可要怎么办?


    明嬷嬷喂着药,半句话也说出来,她觉得说什么,姑娘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但她唯一不甘心的是姑娘独自承受这一切。


    将那碗苦腥的药喝完,沈棠安抚似的握过明嬷嬷的手,柔着声儿道:“我知道嬷嬷这两年替我守着秘密,心里多半是不好受的。可我不后悔的嬷嬷,这伤正当是我还了他。”


    冷冬的池塘里,他救了她一回;无相寺那一箭,她也算还了他。


    余下的没有什么对错,只是两人不合适,及时退出罢了。


    沈棠向来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如今既然已经结束两人关系,她便断不会再沉溺过往。也不会因为一只胳膊伤了拿不了东西,就放弃自己学了多年的医术。


    何况她如今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何必自怨自艾。


    喝完药虽不能缓解多少,却也好过硬扛着。至于祖母那里,能瞒一日是一日。


    沈棠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又嘱咐明嬷嬷:“平日传话的小厮,嬷嬷再给他些银两。再同大伯母说一声,那侧门进出有些吵闹,让封上。”


    黄安连着两日出宫,皆是无功而返,垂首侍立一侧,安静异常。


    谢晋搁下朱笔:“她不愿意见孤?”


    黄安支支吾吾:“......是奴才没有见到沈姑娘身边的明嬷嬷。”


    往日传话的小厮已经不在那侧门了,他让人候了整日,那门里半个人都不见出来,像是将门彻底锁上了。


    “宝安堂,奴才也没有见到,只被药堂里的伙计代传了句话,说‘若不看病便退远些,沾染病气,得不偿失’。”


    谢晋静了片刻。


    她这会儿如此僵持,与前些时日不肯见他如出一辙。只是当时她或许还存了些希望,眼下想着与他清算,如何还肯见。


    如此虚情假意的女子,是他看走了眼。


    “去告诉她,孤把东西还给她。”


    第9章


    明嬷嬷将黄安的话转达时,沈棠只是淡淡颔首。


    若谢晋真要将她的东西送还,他一早就该让黄安把东西送出来,而不是依旧要她去茗雪居。她自知将他那些礼都送还,他大抵是恼了。


    可不管他如何恼,又到底是何意,她总要去说清楚的。


    明嬷嬷就有些担忧:“太子若是不肯,转头告知老太太又该如何是好?”


    这两年来,明嬷嬷不止一次收到黄安的试探与暗示,皆是要她开导开导她家姑娘,要将两人的事定下来,过明路进宫。因太子不想再这样来回折腾,希望她家姑娘早早进宫。


    且就在定选太子妃的前一个月,那黄安也明里暗里说,最迟半年后她家姑娘就得入宫了,要她尽早与沈老太太和三爷提一提此事。


    她那会儿只回说要看随姑娘的意思,如今再想想,黄公公那话的意思是等太子妃进宫,她家姑娘就得进宫了。所以明嬷嬷心底清楚,太子对姑娘怕没那么情愿放手。


    姑娘执意要断,太子那头若是态度强硬,姑娘又岂还有后路。


    “他能让人来传话,便不会做出此事。”便是顾及他太子的身份,他也不会做出如此纠缠之事。


    沈棠也不愿再去揣测他到底为何要见,若能拿回来东西自然是好,若不能便再与他重新说明白。


    午后从药堂出来,沈棠便去了茗雪居。与上回不同,今日茗雪居前门的人来往不绝,茶客满座。她照旧将马车停在茶楼后,下马车后明嬷嬷亦随着她一道进了茶楼。


    黄安只清了两人原来见面锦阁的那层楼,也并没有太多人留下,只有他与明嬷嬷在门口。


    黄安堆着笑道:“嬷嬷年纪大了,站久了腿脚累着,不妨去前头的茶水房歇着,这儿有咱家在这守着就成。”


    明嬷嬷亦虚笑着回:“不劳黄公公操心,老婆子身强体壮,就在这儿守着姑娘。”


    黄安便没再劝,两人侧过身,各自守着一边。


    锦阁内,谢晋正倒着茶,将茶杯轻推至对面。


    他目光朝向对面那自进房后就未曾朝他的方向瞥过半眼的人身上,见她静默而坐,气质柔和,明明和从前一样,却已然让人感觉到疏离。


    以往见面虽也话少,可两人之间尚有情意,能感觉到彼此的心意,氛围也是热的。现如今相对而坐,竟如同陌路。


    “何时开始有了与孤分开的念头?”彼此无言沉默了许久,谢晋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沈棠眉眼未抬,却稍稍正了些身子。她想说的话,当日在宫里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是当日她确实没有听见他对自己有所回应,遂眼下她便静等他说。


    谢晋也没指望她能如实回答自己,而是帮着她近来种种举动一一捋清。


    “从孤选太子妃的传言开始,还是拿名册给你看的那天起?你可是就开始筹谋了?在孤当日打开选妃名册的时候你可是就在期许自己的名字在上面,希望自己就是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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