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变得不那么纯粹。


    谢危楼的衣带上架了双腿,紧紧贴在腰上。


    凌翌捂着嘴,时而清明,时而不能注视,他看着谢危楼渐渐出神。


    谢危楼像是泡了满池的墨,褪下原来的底色,竟然可以那么黑。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尤其会进攻。


    凌翌不安之余,谢危楼又摁住他:“你不用紧张,正常呼吸就行。”


    凌翌的腿都快架不住。


    谢危楼的手摁上瓶口,不管越不越界,都是他在默许。


    小时候,他触摸过琢玉的水,现在那股水跑到他身上,更是谢危楼给他的。


    水流碾过玉石。


    玉石被重新雕刻,润成不一样的模样。


    撩拨开,再重塑。


    意识清醒之余,凌翌头脑内又迸发出刀剑相撞的火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刀剑的火光。


    这火光至纯,无关夜色惑人,燃得那么彻底。


    ……


    这药就上了很久。


    结束后,凌翌靠在床上,他张开嘴呼吸,再不能骗自己,发生的时候就别回头看。


    事情发生之后,越往脱轨的方向跑,偏离所有的预设。


    谢危楼额上只是浮出一点汗,那圈黑带绑不绑都一样,只是平常地拿出帕子在擦手。


    他能感知到凌翌的一切,情绪也不太稳定。


    凌翌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虽然刚才谢危楼一直劝他,可哪能那么好处理。


    凌翌问:“你怎么办呢?”


    谢危楼偏头,朝向凌翌的方向,薄唇上也有颜色,他毫不掩盖,变化也是因凌翌而生,到了这种时候,他有一种绝对的淡然和克制,压根不在乎自己怎么样。


    “我可以自己来。”


    第94章 卷二“你可以依赖我”


    谢危楼从他身前起来,身上仍有薄热,空气里流通的都是他身上清淡的味道,脊背如松,身形板正,眼上的黑带那么明显。


    这副模样下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凌翌迅速抬起了视线。


    疯狂之后,只剩下一地狼藉。


    如果说上药的崩溃只是介于朋友之间的关心,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又介于模糊的地带。


    谢危楼说过他想负责,原因几乎很好猜了。


    否则他都不会有变化。


    凌翌不太方便起身,他还是慢慢起来,拉着谢危楼的袖子,道:“谢危楼,我……”


    谢危楼像是能把凌翌的情绪都读透。


    “凌翌。”他停顿了下,郑重道,“我不希望你为我做任何事只是为了偿还。你不用和我做任何表示。”


    谢危楼错开了看向他的视线,起身道:“抱歉,可能要你再等我一会儿。”


    凌翌脱口就发现自己说慢了话,耳畔一下子腾地烧了起来,堪堪维持着面上冷静的神色。


    他不动脑子的事情发生多了,也不在乎自己是多少次不动脑子,伸出手,从后面揽住了谢危楼,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


    他尽可能平静道:“我不要你自己来。”


    谢危楼肩膀微顿,他回过头,视线如罩在深海中的雾。


    他克制地很厉害,在雾气弥漫间,鼻梁上多了一抹水色,镇定道:“你确定么?”


    凌翌只能别过目光,松了松抱着谢危楼的手:“不会后悔。”


    他只能用这样粗糙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没底。


    反正谢危楼什么都看见了,绑条黑带,压根就让看到的人像看他无法冷静的样子。


    分明怪谢危楼会勾人。


    等凌翌腰上重新贴上谢危楼的手,他被摁着,贴在墙上,腰上的手是热的,后背的墙冻到了他的手。他被夹在墙与人之间的缝隙,呼吸声又一次响在耳边。


    凌翌大着胆子,挑开那层严严实实的衣带,往谢危楼腰上解密。


    他不说话,和谢危楼彼此看着对方。


    一时只有夜气和心跳。


    夜色弥漫,凌翌低着头,感受到谢危楼凑过来,吻到嘴角。


    很轻快的一下。


    不算迫于承认,更像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又到了怎样的地步。


    吻就吻吧。


    比起接吻,他更像是在表达珍重。


    凌翌微启口,迎面看上去,不太好意思如此直接地和谢危楼对视。


    算了,别多想了。


    他对自己道,再想脑子就要炸了。


    凌翌额上浮出汗珠,一半是因为他也无法镇定,一半是因为谢危楼也很会撩拨他。


    他又被架到某个尴尬的境地。


    毕竟初次的记忆很糟糕,他不太愿意承认变化,可哪怕他不愿意,最后两件衣服都重新挂在衣架上。


    凌翌被谢危楼架着,低下头,又吻在一起。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一如别的。


    ……


    等谢危楼走了以后,凌翌开始受不了只有自己待着的房间,他分明很能和自己独处,夜雾纠缠,房间里声音空得厉害,只剩下他心口在跳动,反反复复地回想。


    那种空洞像是要吞噬了他,恐慌得厉害。


    他没法睡,也睡不好,随手拿了床头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出门,犹豫着要不要去谢危楼的池子。


    与谢危楼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好像被一把火烧到身上。


    凌翌没由来得尤其悲观,因为他不敢去看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他说过,他和谢危楼的关系只能向好,如果有天不好了,一定是因为他和谢危楼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没能力去承担之后发生的一切。


    就像他们两个人做朋友,做朋友多好,永远不会把关系变坏,但做道侣真的不一样。


    “叩”地一声。


    凌翌还没抬手,那扇木门被推开,他抬起头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视线。


    谢危楼也意外在这里看到他,视线定定。


    凌翌不太有底气,缓缓收了手,道:“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想在你在的地方。”


    谢危楼很快让他进来。


    门板在两人身前合上。


    凌翌也不知道说什么,在旁边找了张杌子坐下,整个过程很漫长,他坐上去,只能慢慢支起腿,才稍微好受些。


    视线所在,每望过去,都是流动的画面。


    无法停止。


    他骤然想到刚才的黄昏,身边有了谢危楼,那些复杂的情绪突然就全盘停止,一如良药。


    谢危楼除去了水,拿巾帕擦手,他像一个极富经验的兄长,在凌翌崩溃的极限,他再一次止住了那场决堤:“不用很难过。”


    “累了就休息一场。”


    “不能接受就不要去想。”


    “我真的很麻烦你。”凌翌倒抽一口气,他才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气息有点闷,潮湿得像梅雨天,连带着他不稳定的情绪也开始阴雨不断。


    屋子里要下雨。


    流水滴滴答答,从屋顶淌下。


    错轨之后,一切都变了。


    凌翌又想,那根本不叫错轨,是越轨之后直接倾倒。他也没想到问题都出现在他这里,迟钝得像个傻的。


    “你可以依赖我。”


    “无关乎发生了什么。”谢危楼道,他重新看向了凌翌,潮湿的空气好像真的蔓延了过来。


    他就是不想看到凌翌无助又失落的样子。


    相处那么多年,他喜欢他的骄傲,也喜欢他的肆意。


    唯独看不得他失魂落魄。


    谢危楼:“你好像真的很害怕麻烦我。”


    凌翌道:“我连一个人都待不了。”


    谢危楼系好里衣的最后一个扣子,他走到凌翌身前,俯身,望着他,又问道:“以前你就不喜欢一个人待着,身边出行的朋友总是很多,和我吵架了,去池边还要拿我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是不太高兴。”


    “但我确实知道,你不喜欢一个人。”


    谢危楼:“从前,我也会介意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凌翌茫然对视:“现在呢?”


    谢危楼嘴角的笑很淡,镇定了所有的不安。他敛起神色,正经道:“介意。”


    “因为希望过你身边只有我,但又觉得不能。”


    凌翌一瞬阻塞,那种决堤的崩溃又一次袭来。


    他难过,但难过是理由不是错轨和惶恐,而是无可比拟的肯定及在乎。


    夜里到了就寝时,谢危楼陪在凌翌床头,等了很久,他静静坐着,不过是拿着一本医书在读,一页一页翻过,声音很纯粹。


    凌翌听着床头的声音,缓缓入了眠,半夜不知道什么醒了,望了谢危楼一会儿。


    夜色里,凌翌看不清谢危楼的神情,他只隐约看到谢危楼起身,朝他过来。


    肩上落了双手,他的背后很快贴上胸膛,这让凌翌想起了下雨天,他可以钻在乌篷船里的船中,看着外头的雨,好像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所在。


    凌翌慢慢回过身,靠向了谢危楼的怀里,靠了上去,也不管这样是不是真的太依赖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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