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翌的头脑渐渐清明起来,他忽然勾起嘴角,摸了两下小狐狸:“你还小,你哪懂这些事。”


    谢危楼很好,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包容,一直在为他调整自己的界限。


    他们仍经常去幻境,出了幻境,天下暴雨,没有哪会不是一起撑伞。


    古战场清理怨灵也不是日日都做,平日里他们还是会在外门闯幻境。


    这天,谢危楼走不动了,凌翌伸出手,旋即托住谢危楼,手背相贴,温度相传,他手上杀得沾满了血迹,被雨水一冲,指节满是透骨的冰冷。


    手上的温度很快传在一起,渐渐升温,如同寒夜里的一道光。


    凌翌走几步路都要气喘,但他仍笑着,想了些好玩的话:“谢危楼,我和你说,我在书上看到过一个人突然摔了一跤,刚爬起来,又跌在地上。你猜他怎么说?”


    凌翌一边笑一边说:“不好笑你可别怪我,人是笑林广记里的,你就怪他。”


    谢危楼示意他说下去:“你讲。”


    “他说,啐,早知道摔这一跤,便不走起来也罢。”


    谢危楼轻轻笑了声:“挺有意思的,走,去避避雨。”


    路边破败的驿站可以暂时避雨,潮湿的雨水泛了上来,肺腑里好像都是潮湿的气息。


    凌翌和谢危楼背对背靠在一起,他仰起头,甩走指节上的血水,感受到背后来自对方的热度,源源不绝,如同倚上苍郁的古柏。


    凌翌手里拿着镜花水月,深深地吸了一口,痛觉被镇压下去,肺腑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潮湿的雨天让他想到江南的梅雨天。


    世海沉浮,凌翌常常觉得自己在其中挣扎起伏,但从来没想过就这么认命。


    外门的日子每天都是虎口夺食,总有不完的纷争的和烦恼,像把谁的心力都吃光,连同骨髓都一一嚼尽。


    沉默时,他穿梭过了自己过去漫长的岁月,在这短暂的一刻得到了自由。


    他拥有了一切,还有与他一同享受自由的人。


    凌翌又想,他和谢危楼还会有很多个明天,还有数不尽的将来。


    谢危楼合着眼睛,忽然问凌翌:“为什么要救那只狐狸?”


    凌翌让烟草的味道在肺腑里停留了一会儿,指节上火光跳动,淡道:“你看我们都淋过雨,难道没想过要给其他人撑伞。”


    “有朝一日,我也想上下九界不再是这样。”


    “谢危楼,有朝一日,你想不想做到?”


    凌翌夹着镜花水月,如同笑谈,可是他身上隐隐有了另一种气质,阅历和年岁渐长。


    他有傲气,更有一股子睥睨万物的气魄。


    谢危楼示意凌翌看一看现在漏雨的驿站,还有那把快撑不下去的破伞:“我就这样管白玉京?”


    这笑话比笑林广记有趣,冷不丁戳到了凌翌。


    凌翌低头扑哧笑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清明很多,放慢语气,畅想道:“你就想一想。谢危楼,如果有天你去上九界掌界,将来,你会怎么管白玉京?”


    谢危楼顺着他的话道:“你说,我听着。”


    凌翌:“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去了白玉京。”


    “我们就一起去殿上。”


    “我府邸的钥匙给你一把,早上我起不来,你从地道里来找我。”


    “你把白玉京的旧制给改了,有人反对你,我就给你声援,我们看上去还得像个政敌,这样就无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谢危楼对上了他同样望过来的视线,他眼神和对面一样镇定,像是和凌翌并肩站在山顶上向下俯瞰。


    这样构想的将来当然很美好,完全把彼此都纳入其中。


    谢危楼朝凌翌伸出手,手上血迹淡去,修长指节上比划了一个两个人才看得懂的手势。


    凌翌对他也比划了一下,握上去。


    谢危楼回答道:“偶尔意见不合也很正常,因为我们本来就会有分歧。你会在殿上和我针锋相对,据理力争。”


    凌翌:“夜里过了地道,我会找你去你府上喝酒。”


    谢危楼:“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凌翌莞尔:“宿你府上,同塌而眠。”


    世上总有人合则天下无双。


    雨水在驿站屋檐下淅淅沥沥,好像在谁身上未曾退却,永远地落了一场温和漫长的雨。


    凌翌又想,他会和谢危楼是一辈子的挚友。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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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王不见王,怎么办呢?


    @凌翌你不是自以为一,你是零而不自知


    年后工作几何级增长,我周六加班,一直熬夜工作了7天。


    我写东西怕状态不好,打磨了下状态,本周周日到周三持续更新。


    第84章 卷二只差一点点吻上


    话落,凌翌渐渐听到了什么东西摇晃的声音。


    簌、簌、簌、簌。


    他听了一会儿,又对谢危楼道:“危危楼,前面好像还有一座庙。”


    谢危楼问道:“你想去么?”


    凌翌不太相信天命,他有六爻也不会给自己算。


    但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来没有和谢危楼一起求过签。


    凌翌望回去:“我想和你一起去。”


    谢危楼旋即答应:“好。”


    白烟散去,驿站边上留下了破伞。


    焦黄色的油纸伞太旧了,雨水从破损的伞面上漏下,几乎让人都淋在雨里。


    两个人弃伞,并行走着,地上影子重叠,他们穿行过碧绿苍翠的古道,再朝前五百步。


    山上有庙宇名为“岩明寺”,灰瓦上积攒雨水。


    正殿名为“天王殿”,古道种满苍翠的青竹,弯弯绕绕的石林上也都碧油油的青苔。


    凌翌看到心情释然了些,抬头望了会儿殿上的门匾,晃了晃耳坠子。


    来人不多。


    住持默行而过,小沙弥低头洒扫,自有一派清净。


    谢危楼就在旁边陪了他很久,他见凌翌看差不多了,问道:“看好了?”


    凌翌莞尔:“你不看寺庙,看我干嘛。”


    凌翌穿过刻着浮雕的石壁,他跨过门,与谢危楼一前一后地入内。


    周围人都在求签,手中签筒不断摇晃。


    他偏过头看了会儿,虽然完全不信天命,但他还是觉得和谢危楼一起玩这个有意思。


    谢危楼取了个签筒,他朝凌翌递过去:“你想算什么?”


    凌翌想了会儿,嘴角笑容不减:“要不看看来日的运气吧。”


    他大大方方地把手合在谢危楼手侧,一起朝同一个方向发力。


    谢危楼道:“不如,你说停就停?”


    凌翌道:“看你想晃到什么时候。”


    签筒晃了起来。


    竹签齐齐整整地跃动,一圈圈地滚过。


    满室摇晃声,手背下的温度泛起,凌翌目光盯在谢危楼面上,他听到周围所有的声音在渐渐远去,只注意到谢危楼的眉眼。


    谢危楼的样子很专注,他晃得很有幅度,每一次都是一样的间距。鼻梁英挺,眉目宽阔,长得很俊朗。


    凌翌每一次看过去,都有新奇的感觉。


    他明明看了谢危楼很久,居然也不觉得厌烦。


    谢危楼像是个武将,但在外门久了,身上也会沾染儒气。将来,如果有登顶的一天,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又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儒雅地像个文臣?


    谢危楼缓缓抬起眸子:“差不多了?”


    啪嗒。


    竹签适时地掉了出来。


    凌翌低下头,他一俯身,谢危楼也俯身,指节拾向同一根竹签,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根签文上的字眼。


    凌翌指节一顿。


    下下签。


    竟是抽到了这根。


    谢危楼道:“签文还没看,抽到下签又怎么了。”


    凌翌没由来正色,他拾起那根签文,放回了竹筒里。再抬头,当着满殿神明的面,指节在竹筒里转了一圈,他道:“刚掉到地上的不算。”


    谢危楼:“怎么不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辞。”凌翌继续解释道,“刚掉到地上数不超过三个数,东西不会脏,掉下的签文自然不能作数。”


    凌翌转了一圈,从里面自己抽了根:“我想求的,正是你和我来日的运气,我怎么能让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毕竟是我和你。我不愿意。”


    竹签转动,又一根从其中抽出。


    那根竹签恰好相反,上面写的正是上上签。


    凌翌重新慢慢地勾起嘴角:“看。”


    谢危楼耐心解释道:“下签也没什么不好的。从底层爬起来而已,峰回路转,怎么走都是朝上的。”


    寺庙外传来清而朗的钟磬声,清音阵阵,回音不绝。


    谢危楼:“回去吧。”


    凌翌抬起头,感受脸上潮湿的雨气,走得很累的时候,臂膀上总有谢危楼托他一把力。


    他回到外门的住处,推开门,一边走,一边脱起了衣服:“谢危楼,这天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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