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屋子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凌翌抬手往墙壁上叩了叩。


    笃笃。


    墙面的凉意侵入,凌翌等了一会儿,他就听到了对面叩过来的声音。


    凌翌指尖触摸在墙壁上,感受到那堵墙的冷意蔓延上来,身上的热意渐渐褪了下去。他又轻轻扣了扣,告诉谢危楼他知道了。


    另一侧,谢危楼听到了对面叩来的墙音,指节也落在墙面上,再轻轻扣动两下。


    笃笃。


    两下极其清脆干练,在告诉他,一切都好。又像是在回答他,他听到了。


    那一堵墙被他们敲来敲去,像是在对白。


    凌翌躺回了床上,他觉得自己身上仍是热的,好像那点悸动根本消散不下去,转过身,他又从怀里取出了刻了谢危楼名字的那枚流光石。他讲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这块流光石,转动间,他望着石头上的字,在转动间,偷偷默念。


    危、楼。


    凌翌视线停在那枚石头上,很久没有睡着。他又想自己魔怔了,这是在想什么。而在他不知道的边缘,谢危楼和他以同样的姿势靠在床上,也没有合眼。


    谢危楼的指尖触了触墙面,随后,无声地收了回去。


    次日,凌翌又收到了父亲的传信。


    凌翌道:“有些事我总要知道,三家论道会打算讲什么,关于谢家?要把他们除名?这事莫名其妙,你会去么?”


    凌父不等凌翌反问,说道:“就算我去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凌翌问:“论道会去了以后,是不是就意味着要给谢家定罪。那谢危楼呢?他怎么办?”


    凌父不置可否。


    等到了给谢危楼送别那天,凌翌心里惶惶起来,他本能觉得不安,像是会发生点什么,最后还是谢危楼宽慰的他,让他不要着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便会恢复如往常。


    话是安慰人的说辞。


    凌翌半点都不相信。


    凌翌对他说:“以后你传音镜会不会给我留言?”


    谢危楼点头,告诉他:“会的。”


    听到这声答应,凌翌仍觉得这并非保障,又追问道:“除此以外,你还要答应我,等应天学府能行立冠礼了,你做兄长,给我戴冠。”


    谢危楼没有拒绝,应下了:“会的。”


    凌翌坐在谢危楼身边,不断地对他说着约定:“我们金丹的时候也要一起,你不履约,又如何?”


    谢危楼答应他:“做不到就答应你的一个请求。”


    谢危楼很少违约。


    哪怕凌翌心底隐约有个想法,他觉得谢危楼既是答应了,就一定有做到的一天。但他知道,或许以后,不管怎么样,他都有可能再见不到谢危楼。


    当着家中那么多人的面,凌翌咬了牙,像是极其舍不得,他身边有很多朋友。每次到了夜里分别,而他又不能把人带回家的时候,他只能站在对面身前,告诉他:“记得来找我。”


    谢危楼对他淡淡笑了。


    凌翌在琼州的家中等了好一会儿,后来,应天学府开堂了,他回天字甲房的第一件事,他先是坐在那里等了谢危楼一会儿。


    应天学府内一直在聊谢家的事,关于谢家为何除名,为何藏匿,为何古战场有了通天塔以后,再不需要谢家。


    谢危楼不在的时间都变得很难挨,凌翌把目光落在他和谢危楼一起写过字的书桌上,原本谢危楼用过的东西纹丝不动,好像这个人就没离开过。


    谢危楼的卧寝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凌翌听不见别的声音,他发现事情变得很不习惯。很快,天字甲房上,多出了一个仙侍,他木然地拿走了挂在房门上的谢危楼三个字。


    凌翌急忙上前道:“你拿走做什么?”


    仙侍回答他:“谢家都从白玉京除名了,还留着做什么?”


    凌翌执拗地回答:“什么叫除名,你别乱讲。”


    仙侍一见凌翌执意,人一哆嗦,请求道:“还请公子不要为难,牌子不拿,我不好交差。”


    凌翌不得不把牌子递了回去。


    等仙侍想再进门内,凌翌又挥退了他,他又见仙侍要哆嗦,便改口道:“这里头我自然会把它给清了。”


    凌翌也没太为难那名仙侍,只是把人家赶走了以后,他关上了房门,把自己留在了那个房间内。他的视线落在谢危楼的床铺上,床铺齐齐整整,还有谢危楼收拾过的痕迹。


    突然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木头特有的味道涌了上来。凌翌走了两步,惊觉这脚步声也太响了,像是砸在地上。


    来白玉京的路上,凌翌分明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去打探白玉京论道的结果,但结果不尽如人意,他只想回到应天学府以后,能直接看到谢危楼站在卧铺内,背对着他,收拾些什么。


    不高兴,他们就互相骂对方两句。


    可如今见到这个人都成了一种奢望。


    三家论道会的结果依然出来了。


    谢家因守边不力,私自藏匿下九界修士从白玉京除名,兵权被收回,还有一部分谢家人被流放,从此以后,上下九界只有一座通天塔。


    凌翌想给陆文竺发消息,但想到陆家做的事未免太过落井下石,他全然无法赞同陆家的做法。而明明陆文竺和谢危楼也是同门,却不见得前者给后者留意多少。


    谢家怎么可能藏匿下九界的修士?


    就算是藏了又能怎么样?


    凌翌抽开了谢危楼的抽屉,本打算从其中一股脑地清理一会儿,他抽开之后却发现那其中只有谢危楼零星两本书,没有旁的东西。凌翌翻过两页,看清了上面的批注,才惊觉这是谢危楼留给自己的。


    凌翌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年少时居然那么短暂,就像露水一样,少年期如结露,等到了过了少年时,连结露都会被吹走,最终消失,长久地沉睡在一个人的记忆中。


    凌翌还想多做几年少年,但世事总是推着他,不得不往前。


    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最早时候,他也会不习惯身边玩伴的分离,虽然他们很天真地认定一定要答应彼此做到某些事。


    凌翌有了一种他被推着长大的感觉,以前他在自己家中,长大都是他自己开了心智,悟了些道理。等他到了应天学府,他发现自己好像在被推着,不得不去面对这种成长。


    他不喜欢白玉京的规则。


    但他无从拒绝。


    他不习惯身边没有谢危楼的日子。


    但他不得不去习惯。


    就好像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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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的,小情侣马上绑定锁死风雨路了,给我甜甜蜜蜜。


    # 第二卷 恨随春草连天去


    第62章 卷二他们一起在天阶长跪


    没有谢危楼的日子,同门之间嬉笑打闹,偶尔也会有人想起谢危楼,但没有人特别在意身边少了谁。


    自谢危楼走后,凌翌依旧会去书阁里夜读,烛火晃动,墙上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夜间会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他开始觉得整个屋子空荡荡地厉害。


    风声在耳边变得很明显,他走神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和谢危楼一起读书的样子。


    书页哗哗作响,凌翌就当谢危楼还在自己的身边,继续低头读起来。


    应天学府内没有了谢危楼,凌翌所有的位次都变成了第一,他修为提升很快,金丹期远比任何一个人都早早地到来。


    那个时候凌翌还不知道太出挑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过分出挑的结果并不是人人欣赏、敬慕,总有人会在嫉妒之下,保持笑脸相迎。


    陆文竺依旧会找凌翌一起同行。


    从前少年时,大家想得单纯,不分彼此,只要有情谊就能一起玩。


    凌翌慢慢咀嚼出谢危楼很早以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别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简单。”他不知道陆文竺怎么想的,陆家刚刚进言处理了谢家,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走在一起。


    凌翌拒绝了陆文竺,在对面略显尴尬的笑容中,他们也学会在学府内避开彼此。


    明明以前他们也算是朋友。


    凌翌等了很久,他把谢危楼给他传信变成了一种期待。哪怕谢危楼不会再找他,他仍然记得这个约定。


    他还要告诉谢危楼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


    当凌翌再知道谢危楼消息的时候,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快立冠了,面容较以前更为深邃,行事也沉稳了很多,他习惯把有趣的事情都写出来,整整给谢危楼记了一本书那么厚。


    半年后的一天,凌翌忙完了所有,他扫了眼谢危楼有没有找他,天边陡然一声惊雷晃到了他。


    凌翌骤然抬头,苍穹成墨色,惊雷凌空霹雳而下,接着又是一阵暴雨声,天上的云浓成了一团搅不开的墨,他收了怀里的书,走上前,站在学府的屋檐下,又听到身边师兄弟在叫唤:“在白玉京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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