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传音镜亮了亮,他低下头,瞧见了满镜子的熟人。


    青黛对他打招呼道:“公子,门主让我对你说一声,谢家一早就备下了车架,如今在山下等着了。”


    凌翌微诧:“不是说坐我的车架走?”


    青黛:“谢家说是不劳公子家费心,快下去吧。”


    说完凌翌同山上的同门匆匆道别,御剑下山,灵流御驶的速度很快,他几乎用上了最快的速度。等他低下头,便瞧见山下停放了一辆墨色的车架,门旁有涂着金绘的莲纹,上面涂有环绕的鱼龙,车漆含蓄深沉,风过时,车铃只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凌翌收了无悔刀,也不顾身上衣衫迎风翩跹,小跑了过去:“谢危楼,你准备了车架怎么也不说一声。”


    谢危楼一早站在山下等他,瞧见凌翌姗姗来迟,他先是颦眉看了一会儿,见凌翌还在气喘,只道:“你去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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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凌,你是真的喜欢交朋友。


    凌:啊对对对。


    @陆文竺,好茶,好茶。


    陆文竺微笑:(有礼了)这招我从前就会。


    第46章 卷一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我……”凌翌转念一想到他要是提到谢宛清,谢危楼准和他吵起来,万一路上吵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他改口道,“山上师兄弟给我送行呢。”


    谢危楼疑道:“你不是去药园见到我阿姐了?”


    凌翌扯谎道:“才没有。”


    好像就是为了呼应凌翌的感觉,他怀中传音镜亮了起来。


    消息一时有些多。


    凌翌没能抬起头,他对谢危楼笑了下,低头答复道:“你先上去,我回两句话。”


    谢危楼面色一敛,扫了凌翌眼,别开目光,踏上车架,俯身进去。


    凌翌随后也上了车架。


    他一入内,鼻息间闻到股很淡的焚香味,这味道惯是清淡,车内半点不比他家的差。车架内还有软垫,凌翌找到处松软的地方坐了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外出下山一回,难得不用被学府内的规矩惯着,传音镜中找他的朋友有很多。


    一时间,车架内只有频频亮起的白光。


    凌翌在传音镜上用手势比画,改传音为传字,他聊完了一个又转头和另一人聊了起来。


    谢危楼不讲话,凌翌也没想打扰这人看书,干脆也不说话。


    时近晌午,当地最好酒楼内的铜炉端了上来。


    凌翌放下拾起的筷子,让谢危楼先吃起来,他靠着栏杆,笑了声,镜中就传来女子清朗的笑声。


    青黛:“公子你在做什么呀?”


    凌翌扫了眼谢危楼:“我在和……同门吃饭呢。”


    他和青黛聊完,又找钰儿聊了会儿,聊到她们自己在学剑法,想突破境界,凌翌打起精神,忙鼓励道:“你别害怕突破不了。”


    修真界,许多仙侍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炼气修为,很少有到筑基的。凌家对仙侍如门生,竟也让他们用刀习剑。


    谢危楼从上了酒楼开始就听得耳朵疼,可听到凌家这么特殊的一件事,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青黛:“我们根基本来就很差。你说就算我们想,会不会……”


    凌翌:“没有的事,你要提升修为和你是什么根基,什么出身没有关系。”他正声和青黛相劝很久,聊得口渴,才发现谢危楼没动筷子。


    凌翌:“你怎么不吃?”


    谢危楼抱着臂膀,转念一想改口道:“凌公子长袖善舞,身边朋友不少,连仙侍都成了身边人。”


    凌翌隐约嗅到火药味,反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谢危楼不置可否:“朋友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好像把这世上的很多事想的简单。”


    凌翌干脆不动筷了,靠在栏杆上,望着谢危楼反驳道:“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难道想得复杂就是对的?”言及此,他闭上了嘴。


    凌翌从白瓷盆上撩起两片现切的羊肉片。


    筷子上,羊肉色泽红润,很是鲜嫩。他落下筷子,把整盘肉放进去,闲闲地拨了两下,又抱着报复谢危楼不吃亏的心态,开口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要是你要是像阿姐一样温柔就好了,她说的我一准能听。”


    谢危楼打断凌翌筷子的走势:“上次我对你说的话,你没听到?”


    凌翌取了肥美的羊肉,蘸取料汁,笑答:“反正我对你没非分之想不就行了。”


    谢危楼不说话了。


    凌翌算是发现了,只要他把谢危楼的姐姐搬出来,谢危楼这个人准不搭理他。


    反正一路上谢危楼不和他讲话,他有的是人陪他聊。


    可两个人真互相闷车上也没有意思。


    凌翌想到他还没有和谢危楼互相用传音镜留过言,总不见得他们两个手里的传音镜都是件摆设。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给谢危楼留言。


    凌翌之前在学府上课的时候,他没少给学府里的人画图,他指节停留在如水一般透明的镜子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简略,正是一个小人举起刀朝谢危楼劈砍的模样,另一个人小人持剑,半点不甘示弱。画完一幅,他满意地对着镜子笑了笑,又画了第二幅。


    谢危楼怀中的传音镜亮了亮,他注意力全在书本上,半点没在乎旁的干扰。


    凌翌抬头,他等半天也不见谢危楼抬头,不免啧了一声,清清嗓子,示意道:“谢危楼,你不看看么。”


    谢危楼没搭理他。


    凌翌凑在谢危楼看的书卷前,前倾身体,挪过去。车帘的影子落在谢危楼的膝头,覆盖住了书页。


    马车一晃一晃,凌翌的发丝也在书页上一晃一晃。


    谢危楼被凌翌折腾得没法专注,收了书,不得已垂眸扫了眼传音镜。


    他的眉头皱起,就在他以为凌翌会故意折腾什么时镜中出现了两个简笔的小人,它们互相对一拜,像是流动起来,凌空跃起,互相劈砍。


    最后两个小人也没有输赢,各自收了手里的刀剑,互相对对方行了一礼。


    谢危楼轻嗤一声。


    凌翌见谢危楼那张脸没那么像冰块,弯起眼睛,也在他身边翻起了郁州山博闻录。


    这一路上去郁州山也不算沉闷,凌翌上了山,他和谢危楼住在一室,两人中间只隔了个走廊。


    凌翌知道郁州山有个苍翠的山顶,据说离天上很近,几乎手可摘星辰,便邀请道:“谢危楼,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


    谢危楼坐在窗台前,展开手里的书卷。


    凌翌绕了过去,他去了新地方就想跑上一圈,眼见谢危楼做那么多笔记,靠在谢危楼身前的书桌上,合上了他的书:“就这些东西,你早几日前都看明白了,也没必要反反复复去读吧。”


    谢危楼放下手里的书卷,偏过头,对上凌翌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收起寒池似的冷意,他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凌翌笑道:“那里有银河。再说在那个地方一个人可用不了流影石,你帮帮我流个影,你帮完我,我也就来帮你。”


    谢危楼从来不屑于帮旁人流影这种事,等他想要再拒绝,眼前的书卷早已被凌翌带走,这个人跑得和一阵风似的,立在门口,朝他招招手,朗朗道:“走了。”


    他们上山的时候,暮色四合,正是寂静时,这山路不算好走,一路上他们还能看到旁人。四下有零零散散的交谈声,


    林间有萤虫飞舞,尾上那点荧光像是微芒。


    凌翌触过那只萤虫,抬起头,天上群星璀璨,头上树影如同墨色的剪影,一轮圆月高挂,如同明玉缀在林间,散落的群星汇聚成了银河的模样。


    凌翌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景象,他的步伐停在山阶上,足下白衣微动,再抬足,他又仰头举起流影石,留下了那一幅景象。他抬头望着,足下有些不稳,整个人微微朝后倾去,虽不至于摔倒,背上却被人托了下。


    谢危楼仍扶着凌翌:“你连站都站不稳。”


    凌翌放下流影石,不服道:“你用流影石也一样。不信你来。”


    这块石头比寻常石头沉。


    谢危楼真就顺手接过,他举起流影石,学着凌翌的样子,对准天上的银河。他后腰挺立,站得很稳,足下都像成了坚石。


    只是在他举起流影石的时候,臂膀也有短暂的停顿。


    凌翌也不知道谢危楼在想什么,在那一刻,他觉得谢危楼大概也会被这夜景震撼到。


    谢危楼这个人对世上很多事都不在乎。


    凌翌抬头看着,手上突然一沉,再低头,流影石又还到他手上。


    他在流影石上翻看了起来,翻了会儿,还想嘲讽两句,却又把那句话吞了下去。


    天边的银河好像被永远地留在流影的小石头里,像是翡翠上的白练,那抹淡淡的荧绿色竟被谢危楼留下来,落下一道清晰的白光。


    凌翌低下头,收起了所有的嘲讽声,又道:“我们到去山上,那里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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