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学堂的第一日还有笔试。


    应天学府将来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在琼州学的东西多少和这里有些不同,凌翌低头余光所见,隔壁的谢危楼答得很快,半分都没有停顿。


    沙,沙,沙。


    满堂只有落笔声,这一批入学的弟子都出身在修真世家,身上课业基础全然不差,陆陆续续有人交了答卷,出榜的成绩都错不超过三题。


    凌翌低头瞧着算不清的两题,大笔一挥,果决地填上了预判的答案。这卷子就算他这两题都错了,那也不算是末流,若是运气好,还能多对两题。


    书卷有灵,交卷之后就会知晓在这一批弟子内的位次。


    答卷交了上去,玉生烟身后的位次重新排布了两回。


    凌翌目光落在那块移动的位次木牌上,嘴角一勾。


    木牌雕刻浮纹,上下交叠,左右移动,不一会儿,在榜首上就出现了他的名字。


    整卷都是对的,他没做错一题。


    按理说这卷子不是才接触修习的修士都该知悉的。


    凌翌在这种小事上没有争先的念头,但答的东西都对,心底多少有几分骄傲。他托着下巴,那点微末的欣喜让他觉得像尝到了一颗糖,谁想下一刻,木牌重新移动起来,所有的牌子翻过了一页,统一朝下移去一位,覆盖住了原来的位次。


    这个突然出现的这个名字压在了凌翌前面,突如其来的空降,压过了他整整一头。


    ……谢危楼。


    凌翌莫名有点语塞,微末的欣喜被打散,他看着那三个字顿时觉得不顺眼起来。谢危楼不是后交的卷子,为什么反而压他一头?


    等所有人交完了答卷,玉生烟徐徐从卷轴前抬头,面上有几分欣然:“长逍和重光,文试既是一样,你们做同窗的,我还想瞧瞧你们各自的水准。”


    谢危楼挺直的脊背顿了下,他缓缓地偏过头,朝凌翌望了过去。


    凌翌抬起头,自从第一天认识谢危楼以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谢危楼面对面正对着他。谢危楼长他两岁,那双眸子很冷,身上好像覆盖着霜雪,连同站立都瞧得出是行伍出身,腰上配了一把全身通黑的重剑,剑鞘上镶了如白雪般的玄铁,挂了枚墨色的剑穗。


    这把剑和他的刀很像,只是这个人哪里都和自己不同。


    对面眼底的满是嫌弃意味,凌翌陡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自己落在在对面眼底怎么看都是不顺眼的。


    不过同龄人里的强者,他都愿意和对面切磋好好试一下。


    “谢师兄。”凌翌脱口出了今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还请赐教。”


    谢危楼扫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很淡,只对玉生烟道:“师父,切磋就不必了。落堂后,学生要带弟子去武场讲规矩,可否改日?”


    凌翌被噎了一下。怎么就被拒绝了?


    玉生烟似乎颇赞同谢危楼,点了点头:“长逍觉得呢?”


    凌翌难得被拒绝,违心道:“哈哈,当然没问题了,便照师兄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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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子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小凌:哇,好多i人,抓一个来玩玩。


    谢:凌e人滚出地球。


    第30章 卷一“你敢打我?”


    过了午时,凌翌临到了下午学钟敲响,才缓缓地起来,一瞧室内,他的同窗压根就没回来过。


    他也不知道武场上的规矩到底怎么讲,难道武场不就是相互切磋的地方,有什么规矩而言?


    这上课第一天也没有迟到的份。


    凌翌带着刀跑去了武场,谁想才到了那边,便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竹哨声。那声音太刺耳,像划在耳膜上。


    竹哨这个东西应该细细悠悠地吹一曲小调。


    从来没有人能吹得那么响利、干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聚焦时,凌翌只觉得古怪,再看向谢危楼,只对上了对面薄冷的眼神。


    谢危楼沉声道:“要你午时三刻到校场。”


    谢危楼:“站过去。”


    最后一声便是命令。


    凌翌抱着臂膀没有动,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见识过谢危楼这般耿直的脾气。他全然没当一回事,吊儿郎当反问:“你我同门一场,这么小的事情你又何必如此计较。这里是学府又不是军中。”


    谢危楼当着他的面背过身去,他从兵器架上抽下来了一段戒尺,垂着手,站在凌翌身前。


    谢危楼:“你听不见?”


    凌翌缓缓转过头,抱着臂膀,对上了谢危楼的眸子,辩驳道:“可就算压着点,我也没来晚。”


    戒尺声落。


    破风声干脆,光是挥舞就有一道劲力。


    那把尺长有三尺,粗有半寸,凌翌越瞧眉心越皱。


    谢危楼:“武场如校场,今日你在武场可以来迟,少了这一时半刻,比不得你在校场。”


    白玉京这地方也多亏得墨泽在守护,否则古战场作乱,四州也不复安宁。


    凌翌看在墨泽人的面子上,没再和谢危楼计较。他走了过去,仪态算不得多好,依旧抱着臂膀,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块儿。


    这站都站了。


    凌翌才抬头,谢危楼把重铁提在手上,丢在了脚边。


    谢危楼:“举起来。”


    当啷一声。


    重器落地,地上起了一片薄尘。


    凌翌在家也有习武的基础,那块重铁他举在手上也不会费任何力气,只是它被抛在地上,更像是一种侮辱。


    凌翌扫了扫谢危楼,这回,他的眸子没垂下去,只是望着对方。


    谢危楼手边白光一动。


    “叫你举起来。”


    凌翌颦眉,没有动。


    啪的一声。


    戒尺打到了凌翌的手和背,凌翌回过头,长尺在他面前徐徐收回,手背上的红痕刺目,像是染开的血。


    众目睽睽之下,凌翌撇了谢危楼一眼,额角跳了跳,原本抬起的眸子压了下去,眼瞳微微紧收。那一下打在手背上,火一般的刺痛,痛意顺着手背弥漫了上去,像在他心底烧起了一把不灭的怒火。


    凌翌倒吸一口气,吞下了那口子,弯下了腰。他提了重铁,还想重新丢回谢危楼脚边。


    谢危楼:“太慢了。”


    凌翌倒抽了一口气,脊背紧绷,手上那处地方很快泛了红,烫得一塌糊涂,家中就算父母严苛,他小时候也没因调皮少挨了打,这辈子却是从来没听过那么强迫的命令。


    他疼。


    比起疼痛,他更憎恶这个给了他痛感的人。


    怒火越烧越旺。


    凌翌直起了身,他个子比不谢危楼矮,抬头看过去,眼底落了寒意。


    这目光绝对算不上客气,人群中陆文竺探出了头,站了出来,走到凌翌身边,对谢危楼打圆场道:“谢师兄,今日规矩已然领教,不如请他下去吧。”


    谢危楼眸子挪都不挪开,只是望着凌翌:“你听不懂话?”


    凌翌一把推开了陆文竺,陆文竺从来擅长读书,这一推,白衣晃了会儿,凌翌又拉他在身后。


    背上的痛意还没消弭,膝盖上突然挨了一脚。


    凌翌差点跪折在地上,居于下方,那一眼睨过头,头顶上的光刺目到让他觉得晃眼,连同身前人都是黑的。


    凌翌突然从地上起了身。


    他动作很快,手摁在谢危楼肩上,一拳已然抡了过去,这一下他没打到对面,干脆抽了谢危楼手里的戒尺。


    凌翌:“你敢打我?”


    那把长尺被他夺了过去,风声过后,他也打了下去,戒尺抡到谢危楼的扶生剑上,啪嗒一声,断成了两节。


    凌翌松开手里的断尺,一拳打了过去。


    “长逍!”陆文竺伸出手,却只勾到了凌翌的衣带,接着,他目光变得惊愕。


    呼呼风声过后,凌翌和谢危楼扭打在一起,你上我下,时而白袍滚在地上,覆压黑袍,又与黑袍上下交叠。


    他们抱着对方,一路翻滚下了武场的长坡。黑白相间,滚如轮转的风车。


    武场上传来唏嘘声。


    凌翌哪管身后是不是有人御剑来了,这一路上滚得人疼,他只顾着自己什么时候压在谢危楼身上,他偏生用力,要把谢危楼摁在身上。


    男儿膝盖下的东西是骨气。


    跪不代表没骨气,可他不能让谢危楼踹上自己一脚。


    凌翌和谢危楼一起滚到了坡底,砰地一声。


    凌翌头上发昏,嗡嗡作响,额角上又来了一拳,他顶着跳动的疼,仍有那道血流下来,也抡在谢危楼身上。


    时至今日,他也才知道原来自己脾气竟是那么的火爆。


    压在谢危楼身上,凌翌额角和眼角都是红的,但他仍死死压着谢危楼,又听谢危楼骂他:“踩到了你的自尊,真是不好意思。”


    凌翌声音沉了一分:“你是故意的?”


    他再抬手时,拳风被一道灵流拦截。


    “长逍!”陆文竺跑了下来,他扯住了凌翌,拉到了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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