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走着几乎是要跑起来了。


    他像是个才入学府的少年,跨上山阶,满袖迎风,衣衫飘荡。


    凌翌和谢危楼一起走过很多次长阶,一次是上应天学府一起罚跪,一次是他们从内门被除名剥衣,一起从外门到内门再度打拼。


    后面的那长阶足足有八千八百阶。


    他和谢危楼走在长阶上,天降暴雨,把他们两个人都淋得湿透,风过时,骨头都是冒着凉意。


    谢危楼从幻境出来瘸了腿,他从幻境出来衣袖上带了伤,雨水从下长阶,身后都是遍布血迹,一片脏污。


    天色晦暗,路上的人根本就走不完这长阶,只有他和谢危楼爬过了那么多道灵障,熬过了这条歧途。


    凌翌抱着夜昙花,走在那条山阶上,跨了很久很久,路上还有其他人,可他再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也再也不急于去告诉所有人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百年之后,也少有人再把他认出来。


    他跨过了白玉京的山门,足下交替,踏山阶过得很轻快。


    路上薄雾缭绕,白玉京楼阁林立,周围满是紫藤。


    白衣下的影子跃了进去,越走越远。


    “白玉京来了稀客,好久不见。”


    凌翌还在找谢危楼的殿堂,他才走到山阶上,偏过头,就听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薄雾环绕,再聚散,眼前的楼阁突然打开成了一扇门。


    茶室正中坐着穿着白衣长袍的人,束着玉冠的男子长相清秀,抬头,对他莞尔一笑,长得实在让人很难讨厌起来。


    凌翌一眼认出了这就是陆家的公子,从前陆家在中州,只生了这一个公子,如今想来他也在谢危楼身边辅佐他掌界。


    凌翌低头瞥了眼那桌茶。


    陆文竺和缓一笑,从石炉上提了壶,给凌翌满上了一杯:“来,坐下喝杯茶。”


    凌翌走了过去,他坐得洒然又端方,金丝白袍垂地,衣衫间也不见褶皱。他伸手扣了扣陆文竺给他点的茶,道:“喝茶这么风雅的事,还是不太适合我。”


    陆文竺添了清泉水入壶,低头笑了下,给石炉夹了块炭火。夹子拨动炭火的细碎声轻微,他又放铜壶上石炉,不疾不徐道:“我之前还不曾正式见过你。今日自然要以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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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世界观薛薇一点点<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修真,还是主谈恋爱,讲讲成长。


    之前,凌翌:你有没有觉得这块牌子挺特别的?


    谢危楼:我不认识。


    之后,凌翌:谢危楼真闷骚,偷偷藏起来。


    谢危楼:不知道。


    第21章 望见了各自最好看的模样


    凌翌眉头微动了动,淡淡笑了,道:“老熟人,好久不见了,打圆场的话我不想听。你既然能把我请到这里,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陆文竺添了杯新茶:“我知道你和谢危楼的交情不差,只是没想过他居然真的会在身边把你留下这么久,我倒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凌翌:“赶巧了,我也不知道。”


    陆文竺一顿。


    对面吃了憋,凌翌想一会儿又道:“其实理由很简单,陆仙长,我先问你,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在修真界名声好不好?”


    陆文竺莞尔,淡道:“毁誉参半吧。”


    凌翌洒脱笑了回道:“从前的人说我恃才傲物也好,说我作恶多端也罢,毁誉的也只是名声而已。可如今我修为全失,所有憎恶我的人恨不得抓到了我,人人在我身上踩上一脚。但突然修真界一号绝对说得上话的人说要把我带走,要给我一处庇护的地方,你说,我是要跟还是不跟呢?”


    陆文竺眉头一皱:“这么会只有这个原因?”


    凌翌:“你们谢首尊的处事作风不好揣测,我的原因很简单,仅仅只是如此。”


    凌翌说了一通,桌子上的茶点还算不错。


    这绿茶果点味道很是细腻,做得也精致细腻,不过今天茶喝太多了,可能会吃不下谢危楼给他准备的东西。


    凌翌性子洒脱,但从小规矩礼仪教得不算坏,他一边吃一边闲闲地对陆文竺笑了下,瞥向那壶烧开的水,道:“陆仙长,你这水烧开了。”


    茶水在石炉上沸了又沸。


    陆文竺取了棉帕,在手上垫了又弃了茶:“怪我走神,你要是不急,不如看我给你点一出茶百戏。”


    他举起竹笺在茶面上扫了起来,茶沫在竹签上翻起,又落下细腻的白汤,翻转间,凌翌看清了茶面上的景象,隐约见了那是谢危楼的样子。


    用了灵力的茶百戏与寻常的茶面不同。


    茶面上波纹流转,画面浮现,越见清晰,却是谢危楼和谢家老先生给他的对话,两人似有争执,最后却是谢危楼低头,回了先生一礼,又站在门前,直至天明。


    凌翌眸子凝在茶面上,直到茶面流转,他掀起眸子,望了过去。


    陆文竺舀了一勺新的雪水,给茶壶添上:“葛先生是谢首尊的恩师,谢首尊待他从来毕恭毕敬,唯独因为你这件事,谢危楼第一次顶撞了葛先生。”


    凌翌反问:“你到底要问什么。”


    “死而复生也算是一桩奇闻,谢危楼也从来不会忤逆他的师长,要知道修真界多少人都想复生自己的身边人。”陆文竺淡淡道,“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凌翌道:“谢危楼既然不清楚,我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就更是不知道了。”


    陆文竺没有抬头:“凌公子,虽然当初我跟你也算不上太熟悉,但是毕竟应天学府一起共事过数十载,谢危楼的名声你多少还是知道的,谢危楼如今风评很是不好。修真界各种传闻不定,前脚说他找了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见你如见原身,也有说他和你关系非凡,所以要费尽一切代价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用的词是公子,再不是当年喊凌翌的那声长逍。


    陆文竺:“你和谢危楼当年的事,真的只是朋友关系么?”


    “那你觉得呢?”凌翌笑了,他背靠着椅背,抱着臂膀,笑得云淡风轻,这问题让他觉得极有意思,连同听到答案也觉得很有趣,又问道,“我和谢危楼是什么关系?如果他找替身,谢危楼在修真界这些年,可有曾找过任何一个与我容貌相似的人,他可有花下重金,买下傀儡,以此来代替我的存在。”


    “如果我是他的小白脸,我和他夜夜笙歌,好不愉快。可事实是,时至今日,我和他根本就没有睡过一张床。”


    “难不成,我还能和他神交?”


    陆文竺点了点茶,又给两人倒了一杯,如今话题已然偏了,还能和凌翌一起相安无事地坐着:“既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凌翌竟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打算。


    反正他和谢危楼的事,他压根就不想让第三人知道,至于这关系更没什么好揣测的。


    这人的戏还没演够。


    说完他还在心底腹诽了陆文竺一句,都活多少年的人了,谁不是一只活狐狸,还在这里和他唱一出真情流露的戏。


    他要是信了姓陆的人,那他就是傻子。


    凌翌:“若是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陆文竺放完了茶,又对凌翌轻声道:“我有件事还想告诉你,谢危楼这几日挺费神的。”


    凌翌抱着的臂膀一滞,缓慢了从椅背上起身的速度,他干脆靠着椅子,又听陆文竺说道:“不过谢首尊想来也有精力能应付。”


    ……


    陆文竺这老狐狸……


    凌翌出了茶室,满脑子都是刚才陆文竺的声音,那声音飘飘荡荡,他走在楼阁间,好像被满身的雾气和声音缠绕。步伐停顿间,他又细想了陆文竺刚才所说的一切。


    到底对面居心叵测。


    他既不能全然相信对面的话,又不能把对面诈他的话当真。


    凌翌骂完便不再去想这件事,站在道上去看白玉京的那处高阁。


    那栋楼几乎是白玉京里面最高层的存在,周围结界环绕,几乎没有化神以下修为的人能轻易靠近。


    天气晴好的时候,凌翌很喜欢靠着白玉京的栏杆,眺望白玉京的盛况,一直看到白玉京染上夜色,群星落满夜空,从来他都很忙碌,永远没有等时间的时候,如今他彻底地闲下来了,有时一等就能等上很久。


    白玉京还算上九界时,和下九界有一处通天的楼阁,那塔的名字叫通天塔,凌翌看到了楼阁上的屋顶,塔铃在微微晃动,瓦片缝隙间还有绿苔,他像是看到了蜃海里的幻像,反反复复,看了很久很久。


    凌翌走过白玉京的正殿,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拦着他,他也曾和谢危楼一起站在殿前,也一同议过事。只是这地方他不想停留太久,一路走过去,他发现谢危楼居然把白玉京殿前的卷轴都搬到了楼阁中,谢危楼早上才忙过,这会儿又马不停蹄地批起了东西。


    堪堪对比之下,凌翌收起了那块牌子,把那盆夜昙花藏在身后,还没走进屋子,谢危楼抬起头,望着他,等他走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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