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楼没接话。


    葛老先生面色发青:“你想过你还把他带回来?再将来你把他带到谢家的祠堂前,让那么多忠烈看着这么一个魔头?若不是你护着,他合该被挫骨扬灰,不复重生!”


    “师父,他不是那样的人。”谢危楼打断了葛先生,他很少有这样扬声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片刻,谢危楼又放慢语气道,“学生唐突。”


    葛先生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如今这件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你把他放了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你的父亲死在下九界的战场上,你的叔父死在一百年前的那场鏖战中,你如今所作所为可对得起谢家所有的人。”


    谢危楼答:“师父,我在乎谁和我是谢家的人并无冲突。”


    葛老先生的目光聚焦,随后,他深吸了口气,凝望着谢危楼:“你与他是有过患难的交情,可那也不过是从前。重光,没有人会把旧情看得那么重,如今你又想怎么做?替他翻案?昭告修真界所有人他不是所有人眼中的魔头?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所有人就会相信你?”


    “宗卷你肯定也找过了,你站在高位,自然也能发现最要紧的卷轴早就已经不见了。修真界盘根错节,里头的事情一团污秽,你又能找到什么。”


    谢危楼道:“百年前,修真界四家谢凌周陆四家,如今凌家只剩下这一个人。凌家灭族一事事有蹊跷,我想还这件事一个公道,从前学生也很困惑,为何当年学生和他一起入的幻境,之后学生去了白玉京上九界,凌翌他却堕入了下九界。”


    葛先生像是没听到谢危楼说了什么,面色泛青,良久没缓过来,他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你要说什么?”


    谢危楼:“学生当年登上白玉京,替谢家洗污,直到今日有的掌界之位。当年幻境中只有一人能从生路中出来。学生和凌翌一起走的,他走在学生前头,却要学生尽快出去。”


    “那条生路是他让给学生的。”


    ……


    谢危楼走了以后,凌翌又回到了高楼内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宽阔,住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只是一个人住难免太冷清。


    凌翌在这高楼里转了两圈,看到青缨抱着一堆箱子过来,箱子里装着谢危楼给他的玉石。凌翌扫了眼,没了再去看它的心思。


    青缨问他:“仙长觉得闷吗?想要玩什么吗?”


    凌翌:“有什么好玩的?”


    青缨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袖里取出了红绳、棋盘、傀儡戏,他在指尖上绕了红绳,问凌翌:“要翻花绳吗?”


    凌翌忽然噗地一声笑了,接过去,和青缨翻了两下,最后在手上折出了一个星星。


    青缨眼睛睁得很大,又接过了凌翌递回来的花绳,他低头研究了半天,给花绳下了个定身咒,悄悄收回了自己的乾坤袖,盘腿坐在地上,和凌翌一起下起了棋。


    青缨下棋棋艺不精,凌翌正好想了个花头,不玩围棋,只玩五个子连在一起就能赢。


    青缨好像不是很聪明,他颦眉想了很久。


    凌翌望着他,偷偷给他让了棋。


    青缨赢了一回,笑得很开心:“我知道仙长刚才是让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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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随时隐忍s属性的男人。


    虽然他现在很端水,但打耳洞情节后期一定有。


    第15章 我大概是谢首尊养的小白脸


    青缨用草绳扎了一只小蚱蜢,递了过去:“所以我要把它送给你。”


    凌翌接过小蚱蜢,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欢喜地收在袖中:“我们再来一局棋,怎么样?”


    青缨低头收起了棋子,又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凌翌,道:“仙长,你相信前缘么?”


    凌翌一笑:“怎么说?”


    青缨落下一个黑子,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仙长就觉得一见如故。”


    能说得这样话的人,要么至纯,要么至圆滑。


    凌翌笑笑,欢喜道:“那我们大概是有前缘了。”


    青缨点头:“我一直记得自己从沧州出身的。那个时候沧州的一切都破落了,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凌翌:“你是沧州人?”


    青缨:“其实我只记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就像谢首尊一样,所以从沧州并界之后,谢首尊还问我要不要去别的门派,可我也只想留在谢首尊身边。”


    凌翌忽然沉默了,收着手里的棋子,直到那枚棋子的温度泛了上来。


    青缨:“仙长,记得那个人的比不记得人的,是不是要难受很多?”


    凌翌盘腿坐在座位上,保持着下棋的姿势,答道:“也各有各的烦恼吧。”


    高阁里的这局棋一下就下到了深夜。


    高楼上,凌翌深吸了会儿,这会儿,他还不困,也压根睡不着。身下的被罩很软,他埋首在其中,这白檀味道他闻久了到还觉得习惯。


    凌翌支起胳膊,望着四周空空的床顶,寻思着第二天给这里装点什么。


    明天先让青缨找点东西来一起布置。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谢危楼一起搬出去住,倒是能比这里住得再自在些。


    想到这里,凌翌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身上灵力不多,没法用传音镜,但用谢危楼给他的玉佩传个音还是可以。


    就是这个点,他找谢危楼会怎么样?


    凌翌顶着被谢危楼骂的风险,抱着玉佩道:“危危楼,你在干什么呢?”


    过了会儿,玉佩传来了谢危楼的声音。


    “什么事?”


    夜里,他的声音很沉,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凌翌忽然侧过身,靠在玉佩旁边,凑近了听谢危楼的声音。


    他听了会儿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危楼放下了笔,沉默间,书页的声音很响。


    凌翌靠在玉佩边,等了会儿谢危楼那边的翻页声,听上去对面好像在翻宗卷。


    可谢危楼动那个东西做什么?


    话落,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要不是玉佩还在发出微弱的光,凌翌还以为谢危楼那段没声了。


    凌翌笑笑:“有些人大晚上不睡觉,听到玉佩的声音就接起来,接了也不说话,肯定有心事。”


    谢危楼放下了笔墨,沉默了会儿:“我没有。”


    凌翌松快地翻了个身:“我们同门那么久,我勉强凑合陪你一下。”


    谢危楼失笑了声,轻声嗤笑,嘲讽意味却不浓。


    凌翌又道:“我这个人呢,虽然靠不住……但是你在高位上也不比从前,好歹以前我也坐过同样的位置,你能说话的人本来就不多,本来又是个闷葫芦,事情不说肯定会把自己憋坏。”


    谢危楼:“凌翌,你怕不怕抛头露脸?”


    谢危楼这话说得不严肃,听他开口的时候,凌翌也觉得好像谢危楼没有之前那么沉。


    “抛头露面我是不怕的。”凌翌声音顿了下,“不过谢危楼,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怎么和我聊都不在一条上。”


    谢危楼没再写了:“我想让别人知道你。”


    凌翌随意笑了两声。他现在也不习惯把谢危楼的声音挂断了,玉佩的声音放在那里,好像就能让他觉得心安。


    他也不那么在乎抛头露脸。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谢危楼的身边。


    他如今什么都不是了。


    但修真界那么多双眼睛还盯在谢危楼身上,世上还有那么多人拿他做标杆。凌翌声音还带着笑,却完全把这件事没当真。


    凌翌笑问:“那你说,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呢?”


    “……”


    谢危楼问他:“你觉得呢?”


    凌翌沉吟片刻,举起小雪貂,揉了一会儿:“我大概是谢首尊养的小白脸。”


    所有的声音静了下来,他并不知道另一侧谢危楼手蓦地一顿。


    “你看我多好养活,半点都不会给你生事。色相呢也算不错,自荐枕席想来也不会被拒绝。”


    谢危楼望着那团墨迹,最后,他望着那行晕染开的墨迹,由着它染开,弄脏几行笔记。


    他听到凌翌还在笑。


    “我勉勉强强还能哄得谢首尊高兴,吹会儿枕边风让你为我撑腰。”


    “古来妖妃不都这样么?呸,我不是说我是你的妖妃,你看我,身边有一只抱在臂膀上的雪貂,穿得又矜贵,还满嘴挂着谢首尊三个字,周围人呢指定很嫉妒我。这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谢危楼没忍住,失语般轻笑了声。


    “你有没有觉得好点了谢危楼?”凌翌又道。


    “嗯。”


    “真的?”凌翌反问。


    “真的。”谢危楼重新拿了张白纸,展开,再落笔。


    凌翌坐了起来。


    他也觉得好奇怪,之前刚见谢危楼的时候分明躲还来不及,现在没皮没脸起来,居然觉得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甚至住得都自在。


    凌翌又道:“谢危楼,我明天陪你吃顿饭吧,就像今天这样开心一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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