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朝夕相伴的日夜里,有多少是竺玖迁就了她的?


    那晚竺玖声泪俱下的质问中,又藏了多少委屈?


    当时的她一概不知,半点未懂。


    往生镜光影流转,很快便切换到了下一幕,焦信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镜子中。


    他站在实验室门前,将一整箱奶茶递给从实验室出来的师弟。


    “荣师弟,这些是我给师弟师妹们买的奶茶,麻烦你分一下。”


    焦信义低着头,声音歉疚:“之前给实验室添了不少麻烦,这些就算是我的赔礼。”


    他特意将里面其中一杯拿了出来,叮嘱道:“这杯是我特别给竺玖师妹准备的,听说她喜欢五分糖加奶冻,你一定要单独交到她手上。”


    荣师弟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师兄,你放心吧,我一定给师姐带到!”


    “那就好那就好,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焦信义转身离开,却在荣师弟进去之后又悄悄溜了回来,蹲在窗前窥探。


    竺玖拿到奶茶时还犹豫了一下,彼时的她仿生酶项目主体工作已经收尾,虽然项目仍在推进,但她已经不用再泡实验室了。


    眼下也只是因为师弟求助其他,她才来帮忙看看。


    焦信义怎么还会来实验室找她?


    随后荣师弟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果然很合她的口味,才放下奶茶的她转头又拿起喝了好几口。


    此时窗外的焦信义才真正离开,他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今晚动手。”


    竺玖在实验室没待多久就离开了,那天是周四,恰好周五的课调到线上了,她刚好能放个三天小长假。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竺玖忽然收到了她妈妈的消息,问她吃饭没。


    竺玖看见消息暖心地笑了笑,打字回复对方:【妈,我现在回家】


    【不知道今年生日能不能有幸,吃上母亲大人亲手做的长寿面呢?】


    对面回得很快:【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呢】


    【行啊妈,诶,我是不是没给你说?去年我不是在打互联网+的比赛吗,上个月国金的证书刚下来,怎么样,你女儿是不是很有出息?】


    竺玖说完后对面就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了短短几个字:【是是,小玖一直很有出息】


    锦看着竺玖缓缓离开学校,走上了那个熟悉的街道。


    她抓住路祁的手,忽然说:“小路,这一段跳过。”


    路祁不解:“为什么?这段因果就是大火的真相了。”


    锦坚持道:“先跳过吧。”


    路祁看她神色异常,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后面就是焦信义找人谋害竺玖,大火也因此而来,没什么好看的。”


    锦简单解释了一两句,多余的不愿再说。


    “你要是想看,回头自己看看。”


    锦抗拒的态度太明显,路祁只好作罢。


    第89章 你是我的爱人


    正打算离开的锦,眼前忽然光影闪烁,她诧异地回头,往生镜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里,外面有人进来,主位上的人闻声立马将皮椅转过去。


    “公安那边查清楚没?”


    主位上的人一身笔挺的军常服,衣服上两杠四星的肩章寒光沉静,他两鬓泛着风霜的白,颧骨边带着当年戍守边疆时留下的旧疤。


    下属被他沉沉的目光盯得发慌,开口声音打颤:“那边说,还在查。”


    他倏然拧拳重重地砸向桌面,手边的档案被震得轻轻飘起又落下。


    下属的被惊得两肩一耸,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份档案的一角。


    基础信息栏被老领导的手遮挡,下属只看到了一点零散的信息,纸面上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集体一等功和一个个人二等功。


    下属心下一凛,突然就明白了老领导的这番震怒。


    这哪里是死了个人这么简单?


    若是不能给对方家属一个交代,寒的是所有战士的心呐!


    老领导胸腔仍在微微起伏,强行压下方才砸桌翻涌的怒火。


    下属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忽然抓起桌角印有部队红头的制式信笺,捏起钢笔,力道极重地落笔行文。


    寥寥数行,竺玖的戍边履历与立功情况便被悉数写明。


    老领导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正式行文商请地方公安对这桩命案的重点侦办,部队将持续跟进案件进度。


    写完,他拿过红色的单位印章,手腕下沉,重重地盖在落款处,信笺上顿时落下鲜浓醒目的朱红印泥。


    老领导将信笺交给下属,“立刻派专人把公函送过去,当面移交当地<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主管。”


    他语气不容置喙:“每隔三天,不管有没有突破,我都要知道案件的最新动态。公安那边有任何阻滞,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下属双手恭敬地接过,临行前又听到老领导交代:“另外再派人去慰问一下死者家属。”


    “人从我们这里脱下军装,这份责任部队不能撒手。”


    与此同时,竺玖的导师正在给项阳药业编辑一份邮件。


    秦和安和南林合作这么多年,双方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


    这些年双方表面上是在合作,实则一直在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这也是秦和安宁愿冒着极大风险也要保送焦信义的原因,他不敢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可这一次焦家做得实在过分,他原本已经给焦信义安排好了别的项目,却突然收到了竺玖的死讯。


    他几乎能断定这就是焦家的手笔,因为他当年也是这样被焦家绑上贼船的。


    他和竺玖一样,出身普通家庭,本指望着一点学术天赋出人头地,却也因此被拽进了权力的漩涡场。


    竺玖的性格和当年的他真像,可当年的他最终选择了弯腰。


    竺玖没有弯腰,她选择了折命。


    竺玖具体的死亡真相秦和安不清楚,也不确定焦家能掩盖多少,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因此,他联系了竺玖的原部队。


    有部队为竺玖背书,相信真相很快就能重见天日。


    秦和安深知单凭竺玖一事不能将焦家和整个南林拉下马,既然对方不再给他留一点情面,那他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秦和安将这些年南林制药的数据造假、工艺造假、联合申报材料造假的证据一股脑全部打包发给了南林的死对头——项阳。


    他只留了一句话,别让南林活。


    项阳收到邮件后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就已经有检查组进场了。


    仅仅三个月,南林制药落马。


    竺玖一案由部队督办,查得更快,不到两个月便已真相大白。


    当然,这是秦和安压上自己的前途换来的。


    为了能一举击垮南林,他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事情结束后,秦和安被开除了教授资格,科研项目和经费被清退,他的学术声誉彻底崩塌,同时还背上了行政处分。


    不过秦和安并不后悔,因为焦家和南林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竺玖的烛火特殊,案件最后被定性为焦信义雇凶纵火杀人,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宣判那天,竺玖的父母就坐在旁听席上,她妈妈一直在哭。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被媒体反复引用:


    “被害人竺玖,曾投身国防服役,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被告人焦信义的犯罪行为,是对国家功臣的残忍戕害,情节极其恶劣,依法应予以严惩。”


    随着南林一案被彻底查清,焦父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个人财产全部依法予以没收。


    焦家一夜倒台。


    锦和路祁站在往生镜前看着大快人心的结局,内心一片唏嘘。


    迟来的正义,真的公平吗?


    锦本想着找到幕后真凶后,亲自出手了结那些恶人。


    可当她看到一张张法院判决书后,她的愤怒就像被扎了一针的皮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淹没理智的情绪正在消散,可她依旧不甘。


    她说不上因何不甘。


    是竺玖的死亡无法挽回吗?


    是觉得真凶的下场太轻了吗?


    还是因为她只能袖手旁观?


    好像都是,也都不是。


    锦将披在身上的斗篷还给路祁,转身沉默地走出了第六殿。


    路祁看了她一眼,想追上去,可追上去了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方才往生镜里回溯的真相的确叫人哀切,可路祁总感觉锦的情绪还来自别的地方,来自路祁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路祁忽然想起那段被锦拦下的死亡因果,她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对方,留下来看完了整段真相。


    烛火落幕,第六殿的寒气更加浸骨。


    她见过无数亡魂的生离死别,阅遍数不清的冤屈与祸事,可看完竺玖整段因果的她还是感觉胸口被人压了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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