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竺玖感觉身后还是没人跟上,终于开口询问:“二殿主,戏看够了,还不走吗?”


    脚步声忽然就从身后响起,竺玖下意识回头,只见芜双悠然地走在她身后。


    宋清明听见“二殿主”三个字,顿时感觉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越走越慢。


    芜双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吓到他了”。


    竺玖一阵无语,这人告诉自己真相,摆明就是希望自己替她清算宋清明,现在这样子演给谁看呢。


    宋清明突然转身,朝着一栋房子比划,“厄额,厄额”。


    竺玖看了眼黑漆漆的房子,问道:“你确定江寻生在这?”


    宋清明一个劲地点头,边点头还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离开的方向。


    她叹了口气,松口道:“走吧。”


    闻言,宋清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竺玖站在大门前,瞳孔幽深,突然,她右手手掌被火焰包裹,长枪从火焰中长出,待火焰消退,九烬便在她手中凝实了。


    “诶!”芜双拉住她,“你打算怎么进去?”


    为什么芜双感觉她会直接破门呢。


    竺玖奇怪地看了芜双一眼,想当然地说:“翻进去不就好了,翻墙,翻窗。”


    “周围住的人挺多的,你动静小点”,芜双叮嘱道,“还有,人给我留一口气”。


    “行”,但竺玖还是和她再确认一遍,“我真的不会再被江寻生控制了?”


    “不会。”


    “行。”


    话音还没落下她人已经跳上了围墙,借着围墙的高度直接跃到了二楼的窗户边,快得连道残影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一抹浅金色的流光从芜双脚下涌出,顷刻间裹住了整座房子。


    完事后芜双才悠哉游哉地往里走,眼前的大门自动打开,她踏着碎步缓缓走进去,边走还不忘感慨一句:“非得这么麻烦,走正门不好吗?”


    当然,竺玖听不到,因为此时她已经掐住江寻生的喉咙,将人按在了墙上。


    “这段时间,路祁是不是一直在被你控制?”


    江寻生面容扭曲,胸腔中的气息越来越少,尽管万分难受,可一提到路祁,她就像变了个人。


    “我怎么舍得呢?她可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


    心甘情愿?


    路祁都不记得锦和她了,心甘情愿个屁。


    脑海中闪过出门前,她亲锦的时候,在对方脖子上看到的那道还没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心中就无比烦闷。


    她脖子上那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锦的那道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事实告诉她,锦的功德不多了,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可能不如普通人。


    一想到这竺玖再没心情和江寻生废话,她是来清算的,不是来求证的,管江寻生说什么都没用。


    ……


    浑身是血的江寻生躺在地板上,一些大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是留下了灼伤的痕迹。


    芜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芜双毫不意外,她走到江寻生的跟前,金瞳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房间黑暗,江寻生看不清是谁,她以为竺玖又回来了,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蜷缩起来,模样狼狈。


    “江寻生,我们又见面了。”芜双淡淡开口。


    听到不是竺玖声音的江寻生身体松了松,可下一秒她就响起芜双是谁了,还没完全松懈的的身体再次绷紧。


    “原本我还担心竺玖下手不够狠,我果然还是多虑了。”


    江寻生身上的处处是伤,但都没有伤及要害,看起来手段有点残忍。


    她带竺玖来,可不只是想着卖个人情。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来,是想找你说说话。”


    江寻生没有力气回话,只有身体微弱的起伏告诉着芜双,她还在听。


    芜双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掀起眼帘看向地上的人,“路祁是怎么死的,你……”


    “应该还记得吧?”


    江寻生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用尽全力抬头,却勉强只能看到芜双的裙尾。


    “还有路祁的眼睛。”


    江寻生浑身冰凉,她硬是忍着痛将身体撑起来,身上伤口因为她的动作再次撕裂,鲜血又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渗。


    她艰难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哦,对了,关于路祁的眼睛你应该不知道。”


    “也对,那时的你无辜。”


    芜双声音忽然从平静变为愤怒:“可你害死路祁是事实!”


    她起身走到江寻生面前蹲下,揪起江寻生的头发,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居然还有脸靠近路祁?还敢将她困在你身边?!”


    江寻生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路祁眼睛的事情。


    她的手攀上芜双的袖子,血色被她蹭到芜双的衣服上,她颤着声问:“小鹿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被弄脏袖子的芜双嫌弃地甩开她,冷声说:“当年你在河边洗衣服,泡沫冲到了下游,那些人本来就在找逃跑的八路,他们就是顺着那些泡沫找到了村子。”


    江寻生还想伸手触碰芜双,芜双踢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你听到了吗?拜你所赐!”


    “连你这样的人都要来沾染我的妻子,这天道真叫人作呕。”


    “若非你不该死于我手,我早叫你碎尸万段!”


    芜双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前踹她两脚。


    “哼”,芜双扯出一声戏弄的笑,“你等着吧,你那么在意她,她会亲自来找你算账的。”


    “你无心的举动让她丢了眼睛,你有心的爱却叫她丢了性命,你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芜双说完转身就走,她怕自己忍不住对江寻生下死手。


    江寻生慌了,前所未有的慌,她不怕死,就怕路祁离开她。


    血液灌进她的眼睛,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两只手在地上摸来摸去。


    直到听到芜双的脚步,她才顺着芜双离开的方向大喊:“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意思!”


    “你回来!”


    “你回来!!”


    她的声音被困在房间里传不出去。


    芜双手中缓缓浮现一团的微弱的紫光,她轻轻伸向天空,那道带着因果的光芒很快就在她手中飞走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余光瞥见袖子上沾到的血迹,低骂一声:“真恶心。”


    要不是得取回路祁的因果,她根本不想碰江寻生。


    ……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眼球被强行剜去,发生大出血,竟然还能活下来……”


    被剜去双眼的路小鹿被外面的医院治疗过后,回到了松岭山上。


    曾接触过她的伤但是束手无策的卫生员,看着眼前除了眼眶空洞其余安然无恙的路小鹿很是震惊。


    “小鹿!”


    身后窜出一个孩童的身影,从路祁的身体中穿过去,径直跑向了路小鹿。


    见到来人的路小鹿露出喜悦的神色,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慢慢摸索着走了过去。


    江寻生看见她无助的模样,当即冲上去扶助她。


    路小鹿抱着她,声音激动:“寻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江寻生两只手犹犹豫豫地搭上她的背,声音惶恐:“小鹿……你、你的眼睛……”


    “被鬼子剜了,不过没事,我活下来了。”路小鹿声音乐观。


    江寻生高兴之余还带着后怕:“小鹿,我看到那些鬼子去你家了,我好担心你,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她们还活着,真好,像梦一样。


    听着江寻生的声音,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双眼被剜去前的景象,那是一片残败与废墟。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整个村子都被鬼子践踏了一遍,她的爸爸妈妈都死了。


    “寻生……”,路小鹿声音哽咽,“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鬼子屠村的时候,江寻生躲在柜子里,因此得以逃出生天,等外面的动静消失后,她从柜子中走出来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她父母的尸体。


    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她忍着反胃从家里逃出来,村子除了废墟就再也看不见其他。


    她下意识奔向路小鹿的家,可她根本找不到路小鹿。


    她离开了村子,想起之前有人说山上有八路军的传言,她两脚一迈朝着山里走去。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昏倒前被一个巡视的战士发现,顺便将她救下。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找到了八路军,还意外得知了路小鹿的消息。


    听说路小鹿被送到外面救治的她,在山上焦急地等待了许多天,终于,又见到了路小鹿。


    江寻生轻轻拍着路小鹿的背,安抚道:“没事的小鹿,你还有我,我们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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