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枕木像是才反应过来。


    “嗷~难怪这么久才开门。”


    “啧!”


    竺玖掩面摇头、痛心疾首道:“是我不懂事!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枕木撇过头不说话,脸上浮现红晕。


    流石侧身让她进来,竺玖摇头。


    “不了,待会我和路祁要去一趟第六殿,医院那边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锦。”


    闻言两人端正神色,流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竺玖忽然抬眸,“等我回来会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的”。


    流石答应她:“好,你们去吧,这边有我们。”


    竺玖朝她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枕木看着竺玖下楼的身影,突然感到很奇怪,她肘了肘身边的流石,问:“这种事,她在群里说一句不就行了?怎么大早上跑来亲自和我们说?”


    “可能她忘了?”


    流石猜测道。


    枕木捏着下巴,脑子浮现一个想法:“你说她和锦是不是……?”


    流石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个木头!”


    枕木抬手敲在流石的脑门上,“她说的是‘麻烦我们’和‘帮她照顾’,锦不是我们老大吗?咋成‘麻烦我们’和‘帮她’了?”


    “啊?”


    流石还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枕木:……


    这个木头怎么就只对她开窍?


    算了。


    幸好会对她开窍。


    ……


    第六殿,十殿阎罗察殿的地盘。


    雄伟的殿门上,冥文篆刻的“第六殿”字样悬挂在正中。


    门外无廊无阶,黑晶石板一路延伸到正殿,脚下每一步都倒映着自己生前的影子。


    竺玖和路祁边往里走,边观察着四周,这里的一切事物几乎都以沉重的玄色为主,看着沉冷又肃杀。


    行至正殿门前,两人才发现门口有鬼兵在值守。


    第六殿值守的鬼兵和滞留区的鬼兵完全不是一个样,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两侧,手持铁册、铜笔,玄铁打造的锁链缠绕在腰间,只是靠近,便会让人忍不住胆寒。


    路祁见到鬼兵后放慢了走近的脚步,竺玖轻轻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顿感心安,放慢的脚步重新加快。


    值守的鬼兵在见到两人靠近后,居然主动转身朝两人弯腰。


    鬼兵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鞠躬后重新站直身体,之后就不再理会两人。


    竺玖和路祁面面相觑,两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既然不拦,管他呢。


    “走吧”,竺玖拉着路祁就走进了正殿。


    两人跨过门槛,步入正殿的那一刻,脚下的黑晶石板传来一阵森然寒意。


    人的一生,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两人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出现在脑海中,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每一种情绪都浓缩着一段人生经历。


    这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两人进门开始就裹挟着两人,不禁让两人打了一个寒颤。


    殿宇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木桌,摆在最为显眼的位置,竺玖径直走过去,路祁则跟在她身后。


    桌案上摆放着纸砚笔墨,两本旧籍叠放在左侧,竺玖的手放在书面上,拿起来之前,她又抬头观望了一下四周,除了她俩之外就没别人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书籍翻开拿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


    路祁好奇地踮脚。


    “天书。”


    “什么?”


    竺玖将书籍递到她面前,上面只有提前划好的线条,但是没有一个字。


    原来是无字天书。


    直接说没有不行吗?


    路祁无语地抿唇。


    竺玖放下书,看着周围空旷肃穆的正殿,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阿玖,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路祁被她拽着来,只好问她。


    “你等我想一想……”


    她食指的指节抵着下唇,双目看着远方失神。


    她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心念一起就去找了连漪,拉上了路祁。


    明明连漪也没说方法,她还是坚持来了。


    锦不说的,她干嘛非要上赶着知道呢?


    可她不想在锦的病床边干守着,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她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她怕自己情绪崩溃。


    她没办法克制自己对锦的在意,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锦。


    所以她来了。


    “唉。”


    竺玖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并甩出去。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木桌,再一次认真地打量整个第六殿。


    既然连漪允许她来,总不会是耍她的吧?


    路祁余光瞥见她准备走开,忙问:“你去哪?”


    竺玖头也不回朝她摆手,“我四处看看去。”


    闻言路祁就没管她了,路祁重新拿起空白的书籍,书角的触感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粗糙,摸上去就像是被汗液拓了一遍又一遍,看样子应该是经常被翻阅的才对。


    可是,里面怎么会没有内容呢?


    路祁重新翻开书册,停在第二页的时候,手上的书本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指尖接触到白绫顺滑的绸缎时,她才恍然想起来,她没有眼睛来着……


    那不对啊,天瞳怎么可能会看错?


    路祁盯着第二页空白的地方,手下意识摸上书册。


    纸张是绵软微涩的生宣,像是晒透的棉絮。


    路祁指尖划过的地方,缓缓浮现文字——


    圆月当空,天瞳现世。纵使白绫遮眼,我目亦可观心。


    这四句,像谶语。


    她小声地念着,心底出现莫名的熟悉,又带着些许不安。


    这些话像是一个漩涡,撕扯她的灵魂,仿佛要将她拽进去。


    “小路,这边!”


    竺玖朝她一喊,路祁猛然惊醒,她喉间滚动,匆匆放下手中的书册。


    “怎么了,你有发现了?”


    路祁缓缓走到她身边,表面虽然语气自然,可她的心跳声喧嚣不停。


    两人站在整个殿宇的边缘,眼前是一面偌大的镜子,从地面一路延伸到头顶。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这面镜子有点不对劲。”


    竺玖伸手按上镜子,镜中的她也跟着伸手。


    手下的镜面冷硬平滑,刺骨的寒意不断涌进她的掌中。


    意外地,什么都没发生。


    路祁:“……你在干嘛。”


    被她这么一说竺玖直接收手,怼回去:“我这不是在试探有没有法阵机关什么的吗?”


    路祁都懒得瞧她,伸手敲了敲镜子,“这镜子能有什么法阵机关?”


    料想中的敲击声没有出现,敲在镜子上的手陷了进去。


    她的手和镜子接触的地方折射出淡淡的光圈,仿佛将手伸进了水池中,些微动静就会引起涟漪。


    竺玖惊讶地看着路祁伸进镜子的手,路祁自己也愣在原地。


    她不信邪地将手抽出来,又重新伸进去,随着镜子泛出连漪,她的手再次伸进了镜子中。


    竺玖立马伸手敲向镜子,下一秒,清晰的“咚咚”声响起。


    “我去”,竺玖撇过头看向路祁,“这镜子就针对我?”


    路祁收回手,挑眉轻笑:“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啧,滚犊子。”


    路祁转身,朝竺玖递出手。


    “干嘛?”


    她懒得废话,牵着竺玖走入了镜子中。


    竺玖下意识用手抵挡,本以为会撞上镜子,没想到路祁真的将她牵进去了。


    两人穿过镜子就来到了一座庭院中,刺眼的阳光笼罩着进来的两人,和她们一同沐浴在阳光下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霁青色的笛子实在特别,两人只一眼便认出了寂卿,以及拿着寂卿的人,是锦。


    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衣裙,锦手持寂卿,翩翩而立,悠扬的笛声随风而来。


    院落中的锦,似乎比她们认识的那个人要稚嫩些,看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么冷。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联想到一幅深闺美人图景。


    竺玖和路祁同时转头看向彼此,竺玖犹疑着开口:“好像是生前的锦?”


    “是吧?”


    路祁重新看向锦的方向,“而且这个院子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庭落。”


    婉转的笛音忽然传出一声蹩脚的转音,曲子到此戛然而止,两人意外地看向院子中的锦。


    没想到居然能听到锦吹错曲子,稀罕,这可太稀罕了。


    曲声停下来了,但风声没有。


    闷热的风牵起一缕桂花香,缓解着炎炎夏日的燥热。


    竺玖见到了种在院落中的桂花树,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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