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连漪点头,“和她一起,我可以送你们进入第六殿,至于能不能找到你想知道的东西,就看你自己了。”


    竺玖深吸一口气,朝着连漪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感谢一殿主。”


    “诶诶,等一下,点了酒也不喝,就这么跑了?”


    连漪拉住转身欲走的竺玖,“陪我喝一杯”。


    竺玖抿唇犹豫着,连漪轻笑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我都没找你要功德了,怎么,还不能留你喝一杯酒吗?”


    她都这么说了,竺玖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竺玖回头坐在吧台前,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甚至往外推了点,一副心意尽了就此作罢的模样。


    “这就不喝了?”


    连漪看她一反常态,于是问了嘴:“你们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殿主监管着整个滞留区,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了如指掌吧。”


    竺玖沉着脸,语气冷淡。


    “啧,好好说话呛我做什么?”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竺玖马上解释:“不是,我没有呛你。”


    “是吗?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连漪忽然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说。


    “没有没有”,竺玖摇头表态,“我语气……可能心情不太好吧。”


    连漪盯了她一会后才起身,“说说吧,怎么了。”


    闻言竺玖抬眸看着连漪,忽然问她:“一殿主和锦认识多久了?”


    连漪双眼睁圆了些,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两百年了吧。”


    这次惊讶的换成了竺玖,“两百年?那岂不是锦一到地府的时候,一殿主就和她认识了?”


    “嗯,嫉妒吗?”


    “……”


    这轻扬的尾音,为什么她好像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得意?


    “有点。”


    老实说,其实不止一点。


    连漪其实已经往少的说了,她和锦昭,何止两百年。


    “那也没办法,锦死的早,又不愿意转世进入人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竺玖接着问。


    连漪面带怀疑盯着她:“你这是要打探她的隐私,还是要打探我的隐私?”


    连漪问得她哑口无言,反正后者肯定不是,可直接让她承认前者,她有点说不出口……


    “怎么一直都是你问我?该我问问你了。”


    “嗯?”


    盯着后面酒柜发呆的竺玖突然回神,声音有些懵:“一殿主想问我什么?”


    “你和锦,是什么关系?”


    “一殿主既然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那我和锦,当然是共犯关系了。”


    竺玖直视她的眼睛,神情和语气自然的无懈可击。


    “是吗?”


    连漪忽然贴上来,对气息敏感的竺玖睫毛猝然一颤,微小的变化在酒吧霓虹的光影下难以察觉,却还是被连漪看出了端倪。


    “你是不是生出了什么别的心思?”


    连漪继续逼近,这次,竺玖别过头,下意识后退半分。


    她很快端正身体,神色自然的接话:“一殿主和锦又是什么关系,问我这个,是不是也有些越界了?”


    连漪明显一愣,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和锦的关系。


    连漪忍不住掩面轻笑,幽蓝的双眼在灯光下波光粼粼,既藏着深海的神秘,也敛着江水的柔情。


    她随口说道:“锦和我吗?我们可是好姐妹。”


    连漪转而望向她,“至于你,倒还是一如既往地硬气。”


    竺玖不明所以地回望连漪,怎么感觉连漪好像一直在和她打哑谜呢?


    “罢了罢了,你不愿意喝就走吧。”


    连漪对她摆手。


    “喝酒伤身体。”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下一秒却将刚刚推开的酒杯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但陪你,我认了。”


    她将空杯子推回去,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今晚谢谢一殿主为我指点迷津。”


    连漪无奈地将杯子收回去,她好像有一点点理解,为什么她那不知情愫的姐姐,会觉得这人是“万祀未遇之胜景”了。


    等她抬头时,竺玖已经离开了酒吧,可这条路还长……


    竺玖当天晚上没再回医院,出来后她直接回了容区的茶楼。


    医院病房里,姜茳起夜时忽然发现旁边的床位少了个身影。


    她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左看右看也只见到一动不动的锦,竺玖不知道去哪了。


    也许是出去打水了。


    她忽然感觉有些口渴,走到床边打开热水壶看了一眼。


    房间有些暗,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里面的水已经见底了。


    姜茳将灯光转向旁边装凉水的水壶,里面同样一滴水没有。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最后关上手电筒重新上了床。


    实在懒得出去打水……


    夏天天气闷热,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病房中,低沉“嗡嗡”声响个不停的同时,姜茳感觉口更渴了。


    被褥翻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姜茳还是下床出门找水去了。


    离开后,房门被她轻轻合上,病房一时间只剩下锦一个人。


    关门的声音似乎吵到了锦,锦的耳廓微动,呼吸的节奏出现了轻微的深浅变化。


    锦的意识游走在一片色调灰暗的空间中,周围隐隐有浮光跃动。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每往前迈出一步,她的脚下便会浮现色彩。


    察觉异样的锦回头望去,身后一望无际的空间,已然变成了一片春色。


    眼前多了雾色,微凉的雨丝抚过面颊,俨然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光景。


    待她再次回头,身前原本灰暗的空间已经被春色覆盖。


    远处有一只白色的灵蝶朝她飞来,蝶翼在空中划过,留下淡蓝色的痕迹。


    锦看见灵蝶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它身上的灵魂,她等在原地,直到那只灵蝶在她身前停下,幻化出人形。


    闵鱼灵魂出现的下一秒,她朝着锦深深地鞠了一躬。


    锦下意识伸手去扶她,顾思闵的身影倏然出现,扑进锦正好张开的怀中。


    “锦姐姐,好久不见!”


    稚嫩的声音响起。


    锦低头看向顾思闵,双手轻轻将人圈入怀中,温声回应她:“好久不见,思闵。”


    闵鱼缓缓起身,将顾思闵唤回:“思闵,回来。”


    顾思闵听到妈妈的声音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乖乖待回到闵鱼身边。


    “你……应该就是思闵的母亲吧?”


    锦看向闵鱼,问道。


    “是我”,闵鱼抬眼看向锦,眼中盛满滚烫的感激。


    她的唇抿了又松,满心谢意堵在口中不知道该如何说。


    锦看出了她纠结的神色,先一步开口:“不必道谢。”


    听到锦这么说,闵鱼眼中的感激化作愧疚。


    “实在抱歉,我丈夫伤害你的事情,我替他道歉。”


    闵鱼再次朝着锦弯腰。


    锦伸手将她扶起,说道:“也不用道歉。”


    “他犯下的罪孽,自有他偿还的时候。”


    闵鱼的嘴唇嗫嚅着,失神地看着远方。


    她本该灰飞烟灭的,可顾亭升却强行留下一缕她的残魂。


    这么多年来,她的残魂一直依附在顾亭升身上。


    顾亭升的所作所为她一直知道,可她无力阻止。


    她眼睁睁看着顾亭升因为她的离去大受打击,神智失常。


    看着顾亭升将一个一个功德丰厚的女生抓来,病态地要求她们模仿她。


    看着他利用完她们之后,将她们丢进雁山的法阵。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边因为顾亭升对自己的痴情动容,一边因为他毫无人性的行径愧疚。


    她的为难不是因为站在丈夫和那些女生的立场之间,而是想出手阻止却无力干预的绝望。


    生前供奉菩萨多年、相信因果报应的她,数次入梦寻找顾亭升,一遍又一遍地劝说丈夫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顾亭升见到她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满脑子都是觉得自己做对了,随着雁山法阵掠夺的功德越来越多,他的妻子已经能来见自己了。


    闵鱼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入梦劝说顾亭升。


    可她的出现不仅没让顾亭升回头,反而让顾亭升更加坚定他所做的事情。


    后来她不再从顾亭升身上找办法,她透过顾亭升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纵有万般不舍,却还是对女儿动了手。


    她凭着与顾思闵的血脉联系,将顾亭升身上的部分怨气引到女儿身上。


    她已经无力阻止自己丈夫了,将女儿逼走,至少不会连累女儿。


    闵鱼抬眸重新看向锦,眼含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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