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走不了了,你走了,大哥就要为难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只剩下气音,竺玖听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开合几下,然后闭上了双眼。
坤阵之内突然剧烈抖动,仿佛整个山洞发生了翻转。
竺玖被晃得左右踉跄,不得已将九烬插在地上稳住身体。
她回头看向顾孰,顾孰早已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这是能出去了?”
第34章
我叫顾孰,顾亭升,是我大哥。
准确来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难听的说,他是顾家的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而我,是他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我们两个,天差地别。
我与他,本该是为争夺家产、互相针对的兄弟,是只可存其一、另一必须死的仇敌。
可是,万万没想到。
我和他,会走向第三条路。
妈妈自小教导我,要比大哥优秀,比大哥强,这样,才能回到顾家,继承顾家的财产。
我在妈妈的管教下,各方面的表现都很亮眼。
这一天,父亲找到了我。
妈妈笑着将我送走,可我回顾家不久,就听到妈妈车祸去世的消息。
从此,我失去了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
我不在意什么顾家,什么财产,我愿意回去,是因为妈妈的执念,我希望妈妈开心。
可是妈妈死了。
自此,我不再努力。
父亲对我彻底失望,他对我不管不顾,最后,却是大哥站了出来。
大哥并不介意我是私生子,他愿意和我聊天,和我分享他的东西,会在父亲怒火砸向我的时候护住我。
我,好像找到重新活下去的意义了。
……
我拍着胸脯表示:“从今往后,我就是大哥的人了,我永远,永远不会背叛大哥!”
大哥笑着问我:“哪怕大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坚定的说:“哪怕大哥与全世界为敌,我也永远站在大哥身边!”
……
只可惜我不能再陪着大哥了。
就用我这微不足道的命,替你扫除最大的阻碍吧。
……
这次来人的身影有些眼熟,锦大概猜测到了是谁,故意偏头看向他。
锦轻轻一动,顾亭升就发现了她。
顾亭升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整个山洞像是有所感知,石林中的火把配合地亮起。
“锦小姐,竟然还能醒来?”
顾亭升的语气乍一听是意外,可仔细琢磨,又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怎么意外。
锦沉默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两人离的很近。
“算来,这应该是我第三次和锦小姐见面了吧?还是第一次见到锦小姐这副冷淡的模样。”
“顾亭升”,锦突然开口,眸光像结了冰的寒潭,“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必玩什么聊斋了。”
顾亭升伸手抚上锦的脸,指尖点着眉眼一路往下,他又倾身凑近锦的脖颈,鼻翼动了动。
锦躲不开,他的呼吸,他的手,一味地在她身上游走。
黑暗中流石悄悄睁开眼,紧攥的双拳微微发抖,被她牵动的铁链发出微弱的响声。
顾亭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闭上眼睛嗅闻,陶醉的说:“锦小姐身上的功德多得令人震撼。”
他眸光一闪,眼尾渐渐染上猩红,声音不甘:“为什么是你?”
顾亭升双眼如同毒蛇般掠过绑在石林中的其他人,“为什么是你们?”
“为什么我的闵鱼就功德散尽魂飞魄散?!”
他越说越激动,俨然精神失常的模样。
“所以你就不断绑架这些功德深厚的女生,强迫她们扮演你的妻子?掠夺她们的功德?”
“你真令人恶心。”
“你的妻子无辜,那她们做错了什么?”
“你对不起她们,更对不起你的妻子。”
面对顾亭升,锦没有恐惧,也不闪不避,她的话语直白且冷漠,句句扎在顾亭升的心上。
锦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没有来,听她说完,顾亭升反倒冷静下来。
“锦小姐人还真是好啊,我本来还没发现你,你处处插手我的事情,反倒让我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锦垂下眼帘,探究着他的话:“你什么意思?”
顾亭升没回她,自顾自地俯身抱住她。
手臂箍上来时,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潮湿的腥,尽管他动作温柔,可在锦看来,只觉得这个拥抱像是浸了冰的淤泥,粘腻地裹住她,发麻的感觉从头传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不舒服。
锦的声音罕见地染上情绪,厌恶地说:“顾亭升你放手!”
“虽然你和小鱼一点都不像,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小鱼我就不会嫌弃。”
顾亭升自言自语,话里透着古怪。
“顾亭升你到底什么意思?”
忍耐许久,可他实在恶心,锦忍不住动了强行挣脱的心思。
正当她决定动手时,本就激动的情绪,加上身体不由自主的兴奋,令她呼吸加快,哮喘一度濒临复发。
她松了绷紧的身体,不甘的放弃。
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常年克制的情绪在此刻被无限地放大。
命运从来不眷顾她,可是为什么连她死了,命运的诅咒还是追着她不放?
生前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着走,可她都死了一千多年了,难道她永远都只能这样了吗?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势力,好不容易搭上了阎罗第一殿,好不容易事情踏上她所安排的方向。
好不容易,遇到了重要的人……
她的哮喘永远好不了,是不是她的诅咒也永远不会放过她?
是不是走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
精神即将决堤之际,锦恍然回神,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亭升你给我放手!”
一直装晕的流石再也忍不下去,朝着顾亭升大声怒喝。
顾亭升从锦身上离开,侧目瞥向流石的方向,似乎早就知道她已经醒来。
流石的怒喝将锦的理智唤醒,她的呼吸一滞,再次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莫慌,再次一次又何妨。
“既然早就醒了,一直沉默,我只当你们是袖手旁观呢。”
顾亭升对着流石说,称呼却用了“你们”。
石林有其他人发现了端倪,她们心生犹疑,表面却依旧是昏迷的模样。
顾亭升看只有流石愿意“醒来”,转头对锦说:“锦小姐应该给她们递了功德吧?她们明明醒了,可是听到你我的对话却毫无反应,锦小姐后悔了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锦直视着顾亭升。
“一进来就发现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顾亭升无所谓道,“既然锦小姐这么好,帮了这么多人,不如也好心帮帮我吧?”
“你想做什么?”
顾亭升贴到锦的耳边,浑浊的气息扑上来:“锦小姐不用害怕,稍后我会将我妻子的残魂融进你的灵魂,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不过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锦莫名想笑,她突然想,如果是竺玖在这里,一定会说,那tm是夺舍!
还会是很夸张的语气。
锦从容不迫地回他:“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想借尸还魂,可我本就已经是灵魂体,不可能承载你妻子的灵魂。”
“你怎么知道?”
顾亭升的声音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很快镇定下来。
其实,也并非绝对不可能,府司里有书记载,只要被寄魂的人功德足够多,完全能承载其他灵魂带来的冲击。
只是……
功德足够多,也是顾亭升最为担心的一点。
这意味着,寄魂的人可能失去主导权。
所以顾亭升才不停地抓人,掠夺功德,他要给闵鱼的残魂附上足够多的功德,才能和锦的本体抗衡,但他并不能确定闵鱼能一直占据主导。
但能确定的是,锦也不可能一直占据主导。
这就够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
顾亭升自得地说。
锦看着他这张和顾思闵相似的脸,思绪不自觉飘回思闵初到茶楼那天时说的话。
在思闵口中,她的爸爸对她很好很好,会抽出很多时间陪她。
她很喜欢很喜欢爸爸,爸爸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哪怕在害怕逃离顾家后依旧说出这番话,想来,顾亭升真的很在意他的女儿。
“那你想过思闵吗?”
“你要让她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喊妈妈吗?”
“你敢让她知道你做的这些龌龊的事情吗?”
锦突然说连问他三句,句句如刀锋般,刺向顾亭升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顾亭升的确会害怕她说的事情,但他笃定道:“你不会告诉她的,而且你对她来说,也不算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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