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坚持己见,顾亭升不明所以,于是决定引导她讲下去。
“小小鱼见到了第二个爸爸吗?他是什么样子的?”
顾思闵的声音明显发生了变化,“他身后有好多好多女人,那些缠着他的人一直在流红色的眼泪,身上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东西。”
她的说辞让顾亭升有了猜测,但是他不愿相信,因为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那个爸爸有时候脸上也会有红色的眼泪,会突然很用力地抓着我”,顾思闵哀求地看着他,“爸爸你抓住他好不好?我好害怕,我不想看见他。”
顾亭升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顾家里里外外看守的人那么多,混进了别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性情大变,伤害了女儿,怎么可能没人提醒他?
就算别人忌惮他,至少顾孰一定会说。
可是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所以,是他女儿的精神出问题了。
她时而亲近自己,时而见到自己就吓得往后躲,加之她刚刚提及的黑色东西,顾亭升猜测,她应该是被怨气侵蚀了。
桩桩件件都指向怨气,可这更加奇怪,他常将法阵的功德转入女儿身体中,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怨气侵染呢。
顾亭升百思不得其解。
久久的安静后,房间里面再次传出顾思闵的声音:“爸爸,你是不是抓了锦姐姐。”
“怎么会呢,爸爸没见过你说的锦姐姐。”
顾亭升走后,房间又变得静悄悄,顾思闵将自己埋在被子中,身体蜷成一团。
房间的窗口似乎被人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
顾思闵掀开被子将脑袋露出来,刚刚的声音又消失了。
她侧耳专注听着窗边的动静,不料下一刻,刚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思闵是我,快来帮我开一下窗!”
第32章
锦的呼吸渐渐加重,在空旷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她的眼睫轻颤|动,下一瞬睁开双眼。
等看清楚眼前景象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石柱林立,原本震撼的景象,却因上面铁链缠着女人而变得恐怖。
周围地方空旷,石林一眼望不到头,脚下是纹路纵横的法阵。
锦顺着纹路汇聚的方向看去,头渐渐抬起,直到目光停留在穹顶的中心。
穹顶中心镌刻的纹样,她似乎有些熟悉?
锦试着动了动手臂,比身体的感觉还要早传来的,是铁链与皮肤的摩擦声。
她低头看清了自己身上的铁链,沉重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她的身上,全然动不了分毫。
锦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四肢传来的冰冷与僵硬让她的身子变得沉重,后颈传来的酸痛令她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她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柱子上有人动了动。
四肢重新恢复知觉的锦,手臂用力扯动链子,铁链与石柱摩擦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远处原本垂着眼的女生,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锦的方向。
“那边的女生,你醒了吗?”
她沙哑虚弱的声音带着试探与期待。
锦“嗯”一声回应她,随即询问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等一下。”
女生急切地打断她,之后碎碎念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又有人醒了。”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没事的,没事的,能出去的……”
她离得太远,缥缈得几乎抓不住,落在锦的耳中比风声还要小。
锦微微张开嘴唇,正想要打断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她自己停下了。
锦听到她说:“这里是顾亭升掠夺功德的法阵,你和我,还有石柱上的其他人,都是他的祭品。”
“祭品?”,锦的声音虽远,却清晰地传来,“顾亭升要祭奠谁?”
“他的妻子。”
“妻子?”,锦重复一句,随后脱口而出,“他的妻子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要祭奠一个活人?”
“活着?”
女生的声音浅淡却听得出疑惑。
“当然活……”
锦理所当然地接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话音掉在地上销声匿迹。
不对。
思闵求她收留的时候说过,她的妈妈,也就是顾亭升的妻子,在思闵出生之后就离开了。
思闵说的是功德圆满,转世进入人间。
可圆满转世的人怎么会需要祭奠呢,除非他的妻子已经魂飞魄散了。
思闵说顾亭升从前对她很好,也许功德圆满的谎言,只是他安抚女儿的措辞。
锦的目光顿住,下一刻就清明起来,带着后知后觉的了然。
话到这里,妻子的话题将锦的一段回忆牵起。
她和顾亭升见面的时候,顾亭升当时似乎也提了一嘴他的妻子。
锦垂眸,牙齿轻咬下唇,眼睛盯着一处失神。
是什么来着?
虚焦的眼神突然有了目标,模糊的记忆也开始清晰起来。
她当时本想在顾亭升嘴中撬出什么,结果顾亭升留下一句“家妻还在等我回去”就先离开了。
原来早有破绽,锦暗暗皱眉,因自己的迟钝而懊恼。
“你还好吗?”
远处女生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锦久久不做声,女生以为她又昏迷了。
毕竟法阵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众人的功德早已被榨|干,别说昏迷,没有魂飞魄散已经很好了。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一些事情。”
锦的声音清透有力,完全不像功德透支的样子。
以往进来的人就已经是奄奄一息,在法阵的压榨下,不出一个小时就会透支功德。
就算像她一样还会醒来,人也是虚弱不堪的。
可锦却……女生看着锦的方向,仿佛看见久久未见的光。
“请问你叫什么,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锦问她。
“我叫姜茳,你呢?”
姜茳太久没和人交流,眼下终于遇到个能说话的人,锦刚一问她就回应了。
“我姓锦,你可以称呼我锦小姐。”
锦的声音听着有些疏离,似乎不太愿意说出太多。
姜茳犹豫片刻,也明白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她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顾亭升的妻子应该是魂飞魄散了,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复活他的妻子,只知道他需要收集很多功德。因此,被他绑在这里的人都是功德深厚的。”
锦抬头又看了看石林中其他人,密密麻麻的身影,根本数不清。
用数百人的命换自己的妻子,听起来可真是“深情”。
她突然发现,石柱上绑的人从身形来看,都是女性?
“顾亭升想要功德的话,抓人应该不会看性别,可为什么这里都是女性?”
姜茳沉默半晌,不明白锦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顾亭升没有让她扮演“小鱼”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
姜茳的语气透着古怪,锦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如实作答:“昏迷之前有人对我下手,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这里了。”
“期间你没有见过顾亭升?!”
姜茳的声音惊愕不已。
她问得锦一懵,反问她:“我应该见过顾亭升吗?”
“他他他,那个疯子竟然没有让你扮演他的小鱼?!”
姜茳原本虚弱的声音在听到她说没见过顾亭升后,陡然拔高,连字句都跟着变清晰了。
“什么扮演小鱼,小鱼是谁?”
锦抓住关键词追问道。
“小鱼就是他顾亭升的妻子,闵鱼啊。你,他没有将你关在地下室,强迫你扮演他的妻子吗?”
锦的眉眼越蹙越紧,几乎凝在一块。
重复一遍仿佛在求证般:“顾亭升将你关在地下室,强迫你扮演他的妻子?”
“是啊,而且不仅如此,我一有表现不对的地方,他就跟突然发疯一样,掐着我的脖子恨不得我去死。过了一会他脑子好像又正常了,不对,是又不正常了,他又粘腻地对我喊‘小鱼小鱼’,让我乖。”
姜茳被关在这很久了,久到再次说出这些事的时候,自己仿佛置身事外。
原本她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她听着自己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是颤|抖,遗忘的恐惧像旧伤反噬,痛觉在替她回忆。
“他,他就是神经病!总是将我幻想成他的妻子,我让他出戏明明是让他回到了现实,他自己不想走出来就反咬一口,将一切怪在我身上。”
姜茳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咬牙切齿,仿佛只要他大声责骂就能压制内心的恐惧。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顾亭升从来不绑男性。”
恐怕这里的其余人,也遭到过顾亭升的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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