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玖的声音变小,“我没有质问你,那不是正常询问吗……”


    “别想着岔开话题,你讨厌被隐瞒,那你觉得我讨厌吗?”


    锦不依不饶。


    “讨厌的吧。”


    锦又走近她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你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竺玖转身靠在栏杆上,锦刚才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在意自己的吧!她一定在意自己的吧!


    就算自己情绪很明显,她大可以装作看不见,她问了!


    她想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锦侧身想去看她,甫一探出头,就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


    ?


    她这是又高兴了?


    竺玖回头,和锦探出的头撞个正着,两人吃痛各自后退一步。


    她扶着被撞的地方,完全不在意,对着锦说:“我就是看见你给路祁喂糖了,又没给我,所以不高兴。”


    “就这样?”


    锦有些不敢置信。


    “你也给我一颗,我就高兴了。”


    竺玖双眼期待地看着锦。


    锦托着下巴思索,疑惑的眸光不时掠过她亮晶晶的双眼。


    越看越像,锦生前捡的流浪狗在找她要食物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锦越来越觉得那天她在巷子捡的不是人了,明明更像到处流浪的小狗。


    她从袖子中拿出另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同样递到竺玖嘴边。


    “喏。”


    竺玖将她手中的奶糖叼走,含着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唉。


    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眼前倏然闪过父亲看向自己嫌弃的目光,锦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不等她深思,眼前竺玖满足喜悦的脸重新占据她的视线。


    自己明明只是给了她一颗糖,她就能欢喜半天,可为什么自己将整颗心递到父亲面前,他会看不见呢?


    锦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不善言辞,没有直说,所以父亲看不见。


    其实,是看得见的,只是不在意而已。


    在意的人,你给她一颗糖她都能欢喜好久。


    你看,竺玖不就是吗?


    竺玖就这样真挚地闯进了她的世界,给了她如火焰般炙热的感情,却也无情地将她生前死后自欺欺人的谎言戳破。


    半生求不来的注视,原来在竺玖这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你的头发有些乱了,我这有发绳,你要扎起来吗?”


    竺玖嘴里还含着糖,说话有些糊在一起。


    锦恍然回神,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的时候又被她咽了下去。


    “我不太会用发绳扎头发。”


    “没事,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我一教你就会了。”


    锦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突然很好奇,依赖她会是什么样的。


    “你帮我扎行吗?”


    竺玖口中糖果搅动的声音停下,看向锦的眼神也跟着停住一秒。


    锦下一秒马上改口:“没事,不用了。”


    她直接上前绕到锦身后,忿忿道:“不行,晚了,我就要!”


    仿佛在说,惹了就想跑?没门。


    竺玖从口袋中掏出发绳套在手指上,两只手将锦的头发全部捞起,还贴心地将耳边的碎发也捋到脑后。


    锦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人的手穿插着自己的发丝。


    她一边将长发捋顺,一边问锦:“你之前一直用簪子挽发吗?”


    “对,习惯了。”


    “和穿古装一样?”


    “嗯。”


    “那你教我用簪子挽发吧?”


    她突然提出。


    锦有些意外,问她:“你想学?”


    “嗯嗯,学会了我帮你挽!”


    哪怕锦没有回头,光是听见她的声音,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锦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这样的小事,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不过我有个条件。”


    “嗯?你说。”


    “以后除了我之外,你不准让别人帮你挽发。”


    她试探着说完之后,内心突然很是忐忑。


    她就给你喂了颗糖,你怎么就上头了?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竺玖闭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正准备接受锦的拒绝,她突然听见锦说:“好。”


    ?!


    她要得一寸进两尺!


    “那我们说好了,你不准反悔。”


    锦很是无奈:“除了你,也没人想要帮我挽发了。”


    “诶?你爸爸妈妈小时候没帮你挽过头发吗?”


    说完之后,锦明显有些不对,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锦的声音变轻了,仿佛大声一点就会戳破什么。


    “我父亲不怎么关注我,我的母亲,在我出生那一天就去世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头发扎好了,锦转过头告诉她:“没关系。”


    连锦这样擅长克制情绪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忧伤。


    怎么会没关系呢?


    她将锦揽入怀中,锦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两颗错开的心脏此刻正在同频共振。


    竺玖轻盈的声音飘进耳中:“那以后,都由我来帮你挽。”


    锦放开呼吸,双手圈上怀中的人的后背。


    ……


    两人从医院回去之后,竺玖就一直跟在锦身后。


    锦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转过身问她:“你还要跟我进去吗?”


    “当然啊,不然你要在走廊教我挽发吗?”


    竺玖思索片刻,似乎觉得……“也行!”


    “你现在就要学吗?”


    锦疑惑地问她。


    竺玖觉得她问的很奇怪,反问她:“不然什么时候学?”


    锦面上空白一瞬,缓缓说:“我以为你说的是以后。”


    她双手搭上锦的肩膀,将锦整个人转回去。


    轻快的声音在锦身后响起:“哪来这么多以后,我现在就要学!”


    锦被她推进门后,她抬腿一扫直接将门关上。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进去拿个簪子。”


    竺玖坐在沙发上看着锦的背影,内心说不上来的兴奋。


    她双手托着脸,发烫的脸将热量传到掌心,仿佛下一刻就要自燃了。


    她起身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外面,迎面撞上微风的时候才冷静一点。


    里面突然传来响动,竺玖下意识回头,看到锦还没出来后又松一口气。


    她朝空中伸出右手,迎面撞上风,风从她的掌心溜走。


    食指凝出一团火苗,烛火在风中摇曳,她轻轻移动手指在空中画圈,火焰明灭的拖尾在空中留下痕迹。


    竺玖突发奇想,在空中写下“锦”字,字体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出现,又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熄灭。


    “有意思。”


    她轻哼一声,新奇的事物总是让她眼前一亮。


    这火的特性完全有别于寻常火焰,不知道在化工应用领域能不能开发出新的东西呢,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各种化工设计方案。


    “啪”一声,她朝着自己脑门就是一巴掌。


    “啧”,她闭眼不忍直视。


    真是做实验做疯了!死了还念念不忘。


    “阿玖,过来。”


    锦已经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站在阳台,于是喊了她一声。


    “来了来了!”


    竺玖收起手中的火焰跑回她身边。


    锦将手中的木簪递给她,她接过后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用玉簪。”


    锦眼尾勾起,眸光灵动,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说起来,你算是地府玉石行业的大老板吧,但是人却朴素得很,这不奇怪?”


    竺玖一拍手,“哦!我知道了,低调对不对?”


    锦笑着摇头,凑得近些,声音裹着浅浅的气声,落在她耳边仿佛羽毛轻轻扫过。


    “因为玉簪很重,没有木簪戴起来舒服。”


    竺玖怔愣在原地,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懒得跟你争。”


    她感觉锦就是故意的,就喜欢钓自己的情绪。


    “坐过来。”


    锦的声音低柔,像浸了温水的丝绒,擦着她的耳畔漾开,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平时一有机会就想靠近锦的她,在听到锦主动的邀请之后,突然变成了怂包。


    她的双腿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出一步。


    “嗯?”


    锦的语调和平常无异,听在竺玖耳中却像撩|拨。


    “怎么了,你站这么远我怎么教你?”


    锦的声音越发轻,宛若雪化后的一汪清水。


    竺玖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她,“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想教我,是想吃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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