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呢?她有别的任务,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拍卖会,让出一条紫翡而已,还不至于让她茶不思饭不想。”


    锦纠正道。


    “锦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多少资金啊?敢这么跟人叫价……”


    竺玖用一种看有钱人的鄙夷眼神看着她。


    锦抬起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眉浅笑的眼睛,风姿绰约。


    “能随时拿出手的,也就十亿冥币吧。”


    她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竺玖一言难尽。


    什么叫“也就”十亿冥币?


    “也就”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那除了路祁想要的那条紫翡,你怎么也没有再拍其他的?没有喜欢的?”


    竺玖十分好奇。


    或许,那条血寒金,会被锦拍下也说不定。


    也说不定……


    她偷偷瞄了锦一眼,却听到锦说:“额,确实是没有喜欢的。”


    逐渐激动的心跳在此刻重新回到它原来的频率,看来是该改一改这爱幻想的毛病了。


    两人交谈着从楼梯上走下来,刚出拐角,竺玖就看见刚才叫价四亿三千万的8号先生。


    锦浅笑着迎上他,“顾司主,幸会,我是锦。”


    竺玖当即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是顾亭升,看向他的眼神中恰到好处的礼貌,又悄悄藏着打量。


    锦介绍完后,她嘴角噙笑大方上前:“顾司主你好,我是竺玖。”


    正愁找什么理由接近他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可不能露怯啊。


    “原来是锦小姐,久仰大名,我才接任容区司主,没及时和锦小姐见一面,是我的不对。”


    顾亭升回以抱歉的神色,温文尔雅的声音像清风一样好听。


    不到三十岁的人,清秀的面相中已经有了憔悴之色。


    “哪里哪里,顾司主上任已经有些时日,我也没差人送一份礼,回头一定补上。”


    两人像熟人一样交谈,言语中尽是礼貌和客气。


    竺玖感觉自己的笑已经开始僵硬了,她看着这陌生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感觉自己像小孩进了酒局、哑巴跑去辩论。


    顾亭升朝锦伸出手,锦回握他的手。


    他面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很快消失。


    顾亭升视线在又在竺玖身上停留一番,红黑色的衣服镶着亮眼的金,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是竺小姐?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也朝着竺玖伸出手,出于礼貌,竺玖也回握了他的手。


    两只手轻轻交握,她收回来的时候,在衣袖的遮掩下擦了擦。


    “锦小姐这次拍卖会没有心仪的的拍品吗?怎么也不见锦小姐竞拍?”


    顾亭升的注意力很快回到锦身上,似乎在握手之后,他对锦更感兴趣了。


    锦摇摇头,解释说:“也不是什么每次拍卖会都有合眼缘的,倒不如成全诸位。”


    她这样说着,顾亭升也扬起唇角:“能认识锦小姐这样大度的人,真是顾某荣幸。”


    两人有来有回,各自互换了名片,正当锦打算问些别的时候,顾亭升却突然说:“时间也不早了,家妻还在等我回去,改日有空,我请锦小姐和竺小姐吃顿饭。”


    见他拒绝,锦也不好强求,只说:“好,那顾司主慢走。”


    顾亭升朝她和竺玖点点头后转身朝外走去,和其他人走出茶楼大门。


    “呼——”


    竺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锦偏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她说:“你们客套的话真是尬死我了,差点没演下去……”


    竺玖嘴角往下撇,腮帮子轻轻鼓了一下,像是把一肚子吐槽都咽了回去,眼神里还飘着点没藏住的嫌弃。


    锦看着她难掩笑意。


    自己生前捡过一只流浪狗,第一次灌药治疗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态。


    “我们先上楼吧。”


    锦对她说。


    竺玖意外:“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个竹月间的整个顶楼也是你的私人住所,顶楼下面两层也都是员工住所吧?”


    “是。”


    靠,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


    ……


    “锦,我有些事想问你。”


    竺玖接过锦递给她的钥匙,在进门前一刻说。


    “你问吧。”


    锦站在原地等她。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后将锦拉进房间里。


    门“咚”的一声被竺玖关上,她朝锦逼近一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锦。


    锦下意识后退,背抵在门上。


    房间昏暗,风穿过阳台门的缝隙溜进来,将门后的帘子轻轻撩起,一个不注意让月光瞥见了屋内的两人。


    竺玖背着光一言不发,锦看不清她的神情。


    “阿玖,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唯独一只眼睛露了出来,竺玖也看清了她眼底的忐忑。


    “我有很多很多想问。”


    她自知没有锦高,做不到居高临下地望着锦,只好将手探进锦的衣袖中,握住锦的手,带着请求的意味:“我问的,你都能告诉我实话吗?”


    一个对她遮遮掩掩的伙伴,她会厌恶,会想要结束合作。


    伙伴尚且如此,何况共犯呢?


    一条注定的不归路,她需要更多的信任。


    但她不想让锦为难。


    她愿意做她手里的刀,只希望她能对她多一点信任。


    锦没有挣脱她的手,回应道:“我会。”


    昏暗的环境反而叫她的胆子更大些,她开始将心中的疑问全部倾泻出来。


    “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和连漪什么关系?”


    “刺杀司主这件事,你筹谋了多久?”


    “还有——今晚的拍卖会,你告诉我为什么功德玉石可以直接交易?”


    她看着锦的眼睛,但凡要是看到一点逃避的情绪,她一定会停下来。


    锦全程很平静回望她,也不打断她,眼里的忐忑正一点一点消散。


    说了这么多,锦只回了她一句:“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


    锦将她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撩起,卷在手心,看向她的眼睛藏着笑意。


    她忽然感觉血液重新流动,体温开始回升。


    “想到哪个先答哪个,反正,都要回答。”


    “好,那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她给锦让开进去的路,锦伸手想要开灯,她先一步挡住开关。


    锦的手碰上她的手背,听到她说:“不开灯吧。就这样。”


    黑暗的环境里,视觉失去作用,却会无限放大其他感知。


    她会对锦的回答更加敏感,她也会更有安全感。


    锦不明所以,但她执意如此锦也没有强求。


    两人走到大厅中坐下,外面的风已经停下,阳台的帘子不再舞动,自然也将想要窥探的月光挡在门外,两人都看不清彼此。


    黑暗中响起锦的声音:“我是锦,是通缉令上的玉面青手,在我手下的竹月间遍布地府每一个区,名义上,路祁是茶楼老板,但真正的掌权人其实是我。”


    “嗯。”


    “竹月间明面上,是茶楼,背地里却经营着一条完整的玉石产业链,同时也是第一殿在滞留区内发放功德的代理组织,所以知道内情的各地司主对我多有交情。这就是我和连漪的关系,我是她在滞留片区,功德发放的代理人。”


    ……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每年都要去领取功德的当铺,其实也是你的吧?”


    锦朝她点点头。


    竺玖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她准备少了。


    这人的马甲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突然有一种跟对人的爽感,和大佬共事,不比她一个没钱没势的底层人、只能自己死磕,要好得多?


    “刺杀司主这件事,至今筹谋十五年有余,我之所以顺利开展计划,和连漪也有关系。”


    竺玖完全怔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所做的事情,是连漪默许的。”


    “为什么?”


    她的心情早已不复开始时的紧张,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她的认知。


    “连漪的原因,我并不知情。”


    不一样了,和她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殿主不是明令禁止功德交易吗?今晚的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她等不到锦自己说,着急地想要知道。


    “一殿主明令禁止功德交易,主要是为了阻止上层的人借此剥夺底层百姓的功德,所以才设下禁制。但像今晚这样的拍卖会,是一殿主这边回收部分冥币的途径而已。”


    “那不是啊,像这样的资源如果流入其他人手中,不就给了这些人私下交易功德的机会了吗?”竺玖反驳道。


    “嗯?”


    锦声音疑惑,“你好像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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