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卜你无|耻,皇兄就是被你蒙蔽了双眼才会对徐家下手,才会对我下手……”


    陈卜手上的力道加重,林嫖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可还是坚持往下说:“该死的是你!”


    陈卜越听越愤怒,另一只手攥出一团黑雾,林嫖头上的棺材钉随即像是被唤醒一般不断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呃啊!!!”


    林嫖发出痛苦的哀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陈卜见状满意地收了力,面对林嫖的质问,他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嗤笑起她的无知。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我教唆了皇帝吗?”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你以为你的皇兄又是什么好人?”


    “徐家功高震主,他自知无能,不解决这心头大患他如何安眠?”


    “而你,乐善好施,整个国家都在传你的好名声,他自知无德,不解决你这长公主,他哪里还坐得稳这江山。”


    林嫖双目失神,头上传来的痛苦她好似已经感觉不到,她麻木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长公主自幼聪慧,怎会不知我什么意思?”


    陈卜不屑地说。


    林嫖浑身血液凉透,四肢百骸仿佛失去知觉。


    她想过,想过这些就是皇兄的主意,可他们一母同胞,自幼便和徐钰一起长大,她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无情,甚至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愿放过……


    陈卜掐着她脖颈的手渐渐用力,她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被陈卜掐断。


    一片白雾忽然在她眼前聚拢,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堪堪将眼前的景象看清……


    第16章


    她和徐钰、林既,三小只站在京城最高的摘星楼上,头顶是星空和寰宇,脚下是万千百姓和灯火通明。


    “阿钰,你以后会离开京城吗?”


    林嫖的声音带着稚气。


    徐钰双眼注视着脚下的繁华,坚定地说:“会。我会和父兄一样,驻守边关,外敌休想破坏我们眼前的繁华。”


    “那我的皇兄一定会让我们的国家一直繁华!”


    林嫖很骄傲地说。


    “你说是不是,皇兄?”


    “那当然,等将来有一天我继位大梁,一定要除尽外敌,安邦兴国!”


    十二岁的林既有着少年心气,更有着坚定的志向。


    林既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微风温柔,吹干她眼角渗出的泪。


    可她的泪流不尽——那个说要除尽外敌,安邦兴国的帝王,伙同外敌害死了满门精忠报国的徐家。


    她又闭上眼睛,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陈国师,你想干什么?”


    林嫖步步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棺材。


    陈卜不说话,阴沉着脸继续朝她靠近,他手上抓着一把金子打制的棺材钉,寒光流淌间晃得林嫖移开眼。


    “陈卜,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皇兄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试图威胁陈卜停下手上的动作。


    “是,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嫖眼中亮起希望。


    “不过我说的不是陈国师,而是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林嫖。”


    人未至,声先到。


    直到她看清来人真的是她的皇兄,她眼中的希冀掉在地上。


    林既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将她的双手反钳在身后,死死按住她。


    他朝陈卜下令:“陈国师,动手。”


    棺材钉被陈卜一颗一颗敲进她的脑袋,她从开始的痛苦哀嚎,逐渐到后来的气若游丝,直至血尽而亡……


    回忆的疼痛越发清晰,宛若昨日。


    意识消散之际,她隐约听到那个七岁孩童的声音:“嫖嫖,皇兄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她好不容易停下的泪,被那句话重新唤出——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皇兄,令国师以邪术将她活祭。


    “林姑娘你不要听他胡说!”


    竺玖察觉林嫖的异样,连忙劝说道。


    从回忆中醒来的林嫖没有一点反应,她知道陈卜没有胡说。


    “竺姑娘,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请你替我完成好吗?”


    林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一丝求生欲。


    竺玖心里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杀了我吧,不要放过陈卜。”


    竺玖握着九烬的手止不住发|抖,她压着愤怒,又无法真的对林嫖下手。


    林嫖看着犹豫不决的她,不惜用自身所剩不多的功德化作禁制限制住陈卜的行动,怨念再次趁虚而入占领她的身体。


    她一边维持着理智,一边限制住陈卜,逼迫竺玖动手。


    “我坚持不了多久,快动手竺姑娘!”


    “贱|人,竟然算计我。”


    陈卜挣扎过后发现依然动不了,臭骂道。


    “锦,我们还不出手吗?”


    路祁半个脑袋已经探了出去,只要锦一发话她马上出去。


    而锦却将她拦住,声音不自觉有些哀伤:“不必了,她一心求死,活着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路祁的头埋在阴影里,声音寒冷:“活着有没有意义,只有她自己说了才算。”


    路祁丢下一句话,独自跑出去。


    锦没料到她会反驳自己,路祁从她身边跑过去她才反应过来。


    “路祁!”


    锦追出去,半路却见渠河的方向火光冲天。


    等两人赶到,积聚在竹林的怨气已经被九幽烛火焚烧殆尽,陈卜不知所踪,而林嫖也已经化作流萤消逝,魂飞魄散了。


    两人赶到竺玖身旁,她就这么呆站在原地,手一松,九烬倒在地上,枪身的火焰渐渐熄灭,她眼底最后的光也随之消散。


    她看着赶来的锦,面无表情,脸上不见一点血色。


    “林嫖死在了我的手上。”


    她像是丢了魂,木讷地站着。


    锦将人抱在怀里,惊觉御火的人此刻浑身冰凉,她将人抱得更紧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竺玖任由她抱着,可身体始终不见回暖。


    她的双腿愈发得软,直至瘫坐在地上。


    锦抱着她坐下,无意间瞥见她身后的竹影朝着一个方向聚集,黑色的影子一缕一缕缠在一起,直到化出人形。


    “路祁,你看着她。”


    锦缓缓起身,路祁接替她扶着竺玖。


    她左脚一勾将地上的九烬抛起,落下时又被她接住,换到擅长的右手。


    她的双眼凝聚着杀意,清浅的细眉不再如雾山般朦胧,而是如同剑锋般锐利。


    陈卜从容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他连血枪鬼焰都敢刚,又岂会怕这不知哪来的黄毛小儿?


    “何人胆敢在阴差面前放肆?”


    锦一步一步朝着陈卜逼近,在他眼前停下,声色冷厉道:“巧了,我杀的就是阴差,你们都唤我,玉面青手。”


    陈卜的双眼骤然瞪大,九烬贯穿胸膛,刚刚凝聚好的人形再次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功德再替自己挡下致命伤了。


    陈卜灰飞烟灭前,锦靠近他耳边:


    “忘记说了,那些挑衅的邮件,其实是我以血枪鬼焰的名义发的。”


    “在你被她盯上之前,我已经查你半年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垃圾!”


    陈卜被气得怒目圆瞪,嘴里只能一个劲的说“你你你”。


    锦没兴趣看这丑恶的嘴脸魂飞魄散的样子,她扭头走向竺玖,把九烬放在一边后,重新将人抱在怀里。


    她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阿玖,别难过,你不是故意的。”


    她的身体很温暖,比任何自己见到她的时候都要温暖。


    竺玖靠在她怀中,没来由想哭。


    “是我杀了林嫖,是我……”


    沾着哭腔的声音细微又胆怯,仿佛说出来就是一场审判。


    锦听得心头一颤,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自己也跟着难受。


    路祁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懊悔:“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就在陈卜倒下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颗白色的光球,那团光球朝着锦飞去,没入她的眉心。


    锦有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面上出现欣喜之色。


    她把竺玖松开些,将那人耷拉着的脑袋捧起来,温柔地说:“我有办法救林嫖了。”


    “什么?”


    竺玖宛若大梦初醒,幽黑的瞳孔折射出光亮。


    她对那人说:“你等我会。”


    随即她起身走到一边,抬手唤出寂卿,熟练地将笛子放在左侧,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在笛身上游走。


    清幽的笛音在竹林中格外好听,寂卿声色渐高,竹林中突然飞出无数白色的灵蝶,灵蝶伴着笛音翩翩起舞,时高时低,最终汇聚在一起,凝聚出林嫖的魂魄。


    竺玖看着出神,直到林嫖的出现,她心里那道缺口才终于被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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