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朗不是最后一个。”孟锍忽然转移话题,“还有人想要我这条命。”
庄寂眉梢微蹙:“还有谁?”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问错,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道:“庙岭镇这出戏后背的操盘手?”
罗朗只是一枚摆在明面上、头脑简单的棋子,单凭他一人根本撑不起整条毒线。就连罗朗都只是棋子,幕后之人更不可能是阿成、高宇那几个浮在表层的人物。
孟锍没点头,却并不否认。
“你是担心会连累我,才不愿意娶我?”
孟锍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娶”惊得晃了心神,可庄寂说这话时自然得仿佛这事没什么不对,眼底更是坦荡无一丝窘迫。
他硬着头皮迎上对方视线,字字认真:“我不是担心,你我都清楚,只要跟我走得近,免不了被暗处的人盯。”
起初,孟锍以为盯着他的只有罗朗,直到小巷子那夜,他才意识到还有另一波躲在罗朗背后的人。
罗朗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无人在乎他的死活,亦无人会将他从临港分局捞出去,可孟锍仍猜不到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究竟是谁。
“肩膀上背负东西的人,不止你一个。”
孟锍思绪被拽走,正在脑子里分析猜测,耳边忽然传来庄寂的声音,他语气笃定:“我敢说喜欢,你又在怕什么?”
“不一样。”孟锍摇头,眼神冷得像冰,“那艘船上究竟活下来多少人,无人知晓,在暗处惦记着要我性命的人,究竟藏着多少,我心里也没底。”
“所以你更不能推开我。”庄寂握住他的手,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跟你一起,把他们全都揪出来。”
哪怕是掘地三尺,他也要将躲在暗处的人抓到,亲手碾碎缠绕着孟锍的这场噩梦。
孟锍心底微微一颤,他从未想过竟有人愿意跟他分担这些过往。
他唇瓣动了动,尚未出声,就被庄寂抢了话头:“我说了不是要你马上答应,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彼此喜欢,我会为你拼尽全力就够了。”
喜欢事小,可拼尽全力却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你在给我施加压力。”孟锍看透他的心思,“你怕再有昨晚那样的事情发生。”
庄寂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在给你施加压力,道德绑架你。”
孟锍缓缓吸了一口气,随即摇头:“你很清楚,任务不容掺杂半点私人情感,就算我们在一起,你也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我不会阻止你去执行任务。”庄寂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轻声道,“我只希望你别那么拼命,知道我在等你回来。”
孟锍抬眸看他:“这就够了?”
庄寂点头:“这就够了。”
没等孟锍从这几个字品出滋味,庄寂已经转身盛了碗汤,送到他面前:“先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孟锍低眸盯着碗里温热的汤,抬眼飞快扫了庄寂一眼,没吭声,只安静埋下头,小口喝着汤。
小半碗汤喝完,他这边刚放在碗,庄寂立即问:“还要吗?”
孟锍摇摇头:“再喝,其余菜就得你来负责了。”
“我负责扫荡剩菜,你负责我?”
孟锍:“……”
庄寂显然是故意的,不是撩拨,是特意转移话题。他全程在聊罗朗一行人,可庄寂非要绕回他们两人的事情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拽回来。
“逗你的。”庄寂给他夹了菜,“吃吧,咱俩偷跑出来的,下午还得回去接着干活。”
孟锍承下他的情,顺势看了眼他的腕表,如实道:“距离上班时间还很久。”
“您是临港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啊,您真以为您只需要踩点上班?”庄寂好笑道,“现在刑侦跟禁毒两大队联合办案,您是主导,还想躺平?”
庄寂几个“您”攻击,孟锍仍旧面不改色地吃饭,咀嚼咽下才开口:“我来港湾市的原因不就是觉得这儿适合养老吗?”
“那你倒是来对了。”
这话看似莫名其妙,可要往深了分析,庄寂的意思大概是:我就在这儿,你来得刚好。
孟锍又不说话了。
他只埋头苦“干”,吃得差不多才重新抬头,发现庄寂的碗已经空了,这人吃饭依旧是令人震惊的速度。
回程路上。
孟锍盯着车窗外,想到之前罗朗派人跟踪他的事,又有个不确定的猜测:“我在想盯着我的人里边,会不会有一部分不是罗朗的人。”
闻言,庄寂偏头看他两秒,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目视前方,语调轻缓却透着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对你的行动,岂不是了如指掌。”
言外之意,孟锍由始至终都处于危险中。
车厢内陷入沉默,两人各怀心思。
车子过了两个路口,孟锍才缓缓开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回家见家长。”
庄寂想都没想就回答,可孟锍又怎会不知道他在瞎扯淡。
“你在想,该如何将这份危险转移到自己身上,又或者找季局聊一下有没有妥善点的解决方法。”
孟锍稍顿片刻,点破道:“没有。敌在暗我们在明,这种情况下想抓住对方的把柄有多难,你很清楚。”
庄寂确实很清楚,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孟锍陷入险境,被人当箭靶子盯。
揽胜缓缓停在红灯前,庄寂侧头静静看着孟锍,将他眼底的沉默尽数收进眼底,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酸胀,不痛,却沉闷得让人无处纾解。
“如果真是那条船上存活下来的人,目标只有我。这件事,我想亲自解决。”孟锍转头对上庄寂的视线,窥见他深眸中藏着的复杂心绪,那股隐晦的情绪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可孟锍还是将那句话说出口:“你别插手。”
话音落,孟锍仿佛看到庄寂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他知道这不是庄寂想听到的,却是他最想说的。
“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掉那些藏在暗处,连身份都不清楚的人?”庄寂眼神清冷,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极力压下心底的波澜,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孟锍,你不该这么天真。”
“再牵扯别的人进来,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了。”
孟锍自认很冷静,此时不冷静的人是庄寂。
庄寂担心他,可担心则乱。
红灯跳转绿灯,揽胜慢悠悠朝着左前方行驶,车厢内静得只听得见转向灯的嘀嘀声。
再往前过一个路口便是临港分局。
一路行驶中,孟锍偷看庄寂好几次,对方始终是面色阴沉,浑身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密闭车厢。空气仿佛陷入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煎熬得如同捱过漫长一整个世纪。
孟锍从来不知道,原来庄寂生气是这个样子的,还有点新奇。
车子拐进临港分局,稳稳停在车位里,熄火、解安全带、打开车门,庄寂动作一气呵成。
可他一条腿刚踏出车门,手臂就被人抓住,孟锍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难得的妥协与坦诚:“这次不会瞒着你。”
庄寂顿了两秒,折返坐回车内,抬手带上车门,他转头望向副驾的孟锍,嗓音低沉微凉:“这就是你想了一路,想出的最好办法?”
没给解释的机会,庄寂继续:“行动前,先解决掉我这个烦人精?”
孟锍眉头蹙起,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别无理取闹。”
庄寂简直气笑了:“我无理取闹?行,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插手。”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一字一顿,说完便径直推开车门下车,步履沉缓,大步朝着刑侦大队的方向走去。
孟锍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方向盘无奈叹息,看来是真生气了,连车钥匙都忘了拔。
怎么办?要哄吗?看起来不是很好哄。
孟锍头次对一个人感到无措。
兑水了了
孟孟视角:前脚表白,后脚要我哄?
庄儿视角:老婆不乖怎么办?
第104章 私聊
孟锍刚迈进刑侦大队,就感觉到一众视线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换作平时,他会视若无睹地走向办公室,可今日,他脚步微顿,抬眼扫过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怎么?”
沉默好几秒,无人应答。
孟锍微微蹙眉,正想着要不要再问,便看到陈奕指着队长办公室的方向,低声说:“庄队脸很黑,像是被谁惹生气了。”
陈奕话落,旁边的谭菁紧接着:“庄队来临港分局这么久,我第一次见他生气。”
“上午不还好好的?谁那么没眼力见儿,居然在刑侦、禁毒两大队联合破案的节骨眼上惹他生气?”
“……我。”孟锍淡淡开口。
没等众人回神,他抬脚朝着办公室方向大步走去。短短几步路,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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