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烟灰掉落的前一秒,庄寂伸过来的烟灰缸接住了那点散落的烟灰。
孟锍沉默着将烟头缓缓摁灭,偌大的客厅里,烟草味渐渐飘向大开的露天阳台,屋里两人又落回无声。
孟锍所有难言的愧疚,都沉在这片寂静里,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我警告过他们别动你跟你的家人。”
看到孟锍眼底闪过的愧疚,庄寂拧着眉问:“我爸是前几天被追尾的,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庄寂将烟灰缸放回茶几上,慢悠悠地点了根香烟,狠狠吸了口,话语伴随着烟雾从他嘴角飘出。
“如果这事跟你有关,那分局所有同事家里人最近遭遇的不好的事,走到路上摔一跟头,买菜时被人撞了下,这些是不是也要算到你的身上?”
孟锍抬头,眼底闪过疑惑,似乎不太明白庄寂为什么要扯到其他人。
“我爸最近确实被人追尾。”顿了话,庄寂说得更直白,“他们生意做得蛮大的,偶尔遇见仇人不是稀奇事,况且我也不是完全没得罪过人——我是说,就算他们最近遇到不太好的事,未必跟你有关系。”
他朝孟锍看过来:“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吗?”
孟锍木木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别往自己的身上揽罪。
孟锍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下意识伸手去摸烟盒,刚碰到纸盒,“啪”一声,庄寂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背,紧接着是警告的语气响起:“刚说完少抽烟,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手机给我。”庄寂朝他伸手。
孟锍微微拧起眉头,没动作。
庄寂保持掌心向上的姿势:“我追踪一下他们的定位。”
“没用。”孟锍语气低沉,“他手机上不仅安装了全套反追踪程序,而且每次联系我,用的都是新的手机卡,根本抓不到。”
“每次?”庄寂抓住了重点。
孟锍抬头,对上那双跟平日里完全不同神情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点愧疚似乎被对方的试探浇灭了。
他脸色瞬间沉下:“你管不着。”
庄寂都懵了,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说生气就生气?
“不是说好消息共享?再说,我现在也被盯上了,你还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咋弄?”
孟锍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也得我有消息才能跟你说。”
听出孟锍语气里带着的火气,庄寂及时收起欲要出口的疑问,换了张跟平时无异的笑脸:“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谄媚,这副嘴脸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孟锍还是顺着台阶往下走了。
他指着阳台的方向,语气极其不自然:“多肉架上还有几个空位,我能把我家里的带过来吗?”
“能。”庄寂给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从你住进来的那一刻起,这儿就算是你的家,你想置办什么,或者从家里带什么过来都可以,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孟锍觉得这句话更诡异了,谁会把同事家当自己家?
没等他往深了想,门铃声打断他的思绪,庄寂抬脚朝着玄关走:“饭到了。”
两人沉默无言地吃完这顿饭,结束后,依旧是庄寂默默收拾碗筷,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餐桌。
孟锍看着他利落的动作,觉得自己似乎反客为主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便随口夸了句:“以后哪个女孩子嫁给你,肯定会很幸福。”
他嘴比脑子快的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尬住,脑子飞速回笼,庄寂要是跟女孩结婚,就该被天打雷劈了。
这句敷衍的夸赞,简直尴尬得近乎荒唐。
就在孟锍思考要不要道个歉的时候,庄寂将收拾好的厨余垃圾丢进垃圾桶里,语气平静:“幸福从来不是靠做不做家务定义的。”
他转身走到厨房岛台,拿起晚餐一并送来的果盘,放到孟锍面前,抬眼示意,语气同前一句话无异:“我也不会跟女孩子结婚。”
孟锍无法接下话茬,只能低头吃水果,生硬的转移话题:“这水果真甜。”
庄寂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抹无奈的笑:“你吃着,我去洗澡。”
望着庄寂朝着主卧走去的背影,孟锍突然想不起来对方除了脑震荡,就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不对!
有的,伤在背后!
孟锍立即起身,朝着主卧的方向走,满心都在担心庄寂的伤口碰水,压根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庄寂背对着他,刚脱掉上衣,大片脊背暴露在外,整张背袒露在孟锍眼前,背上的伤口覆着昨晚包扎的纱布。
纱布之外,肩颈往下纵横交错旧疤,刀划的,摩擦留下痕迹的,新伤被纱布遮挡,旧伤却触目惊心。
庄寂闻声僵住动作,慌忙伸手去抓衣服遮挡,背脊绷得紧绷,语气僵硬:“你怎么进来了。”
“我……”孟锍脑子“嗡”地响着,可并非尴尬,而是满脑子都是庄寂衬衫下的新伤旧患。
他咽了口唾沫,紧急收起飞走的思绪,淡淡开口:“怕你忘了自己背后有伤口,不能碰水。”
“我总不能不洗澡。”庄寂将衣服扣子重新扣好,这才转过身来,瞥见孟锍眼底飞快闪过的不安,却像没看见似的,“我尽量不碰水,洗澡再换药就好了。”
孟锍盯着他:“伤口在背后,你自己怎么换药?”
话音落下,屋里顿时陷入沉默。
他自己,是没法儿换药的。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是一室沉默。
片刻后,孟锍重新开口:“我帮你吧。”
庄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拒绝:“不用,我对着镜子能换。”
“你觉得我单手不行,还是不敢让我看到你的背?”孟锍轻笑了声,“你放心,我只给你上药,不看别的。”
察觉到庄寂还想说什么,孟锍及时打断:“都是男人,能别那么磨唧吗?”
庄寂顿两秒,嘴角扯了抹自嘲的弧度:“那你等我洗澡完。”
见对方没动,他好笑地问:“不是……你在这儿等啊?”
话一出,孟锍倏地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主卧。
没人瞧见,他耳根飞快地泛起红。
半小时后,庄寂穿着休闲居家服从主卧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
客厅里,没瞧见孟锍,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认为孟锍回房间休息了,没料到转身的瞬间瞥见那抹近乎要融进阳台的身影。
孟锍是真的很喜欢植物,除了发财树跟绿萝的各种绿植。
他抬脚朝着阳台走,倚靠着落地窗门框,抬眼看向正捣鼓多肉的孟锍,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良久,孟锍停下手上摆弄多肉植物的动作,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视线相撞的刹那,两人各自撇开,孟锍忙着继续给多肉挪位置,庄寂四处乱看,发现自己忙无可忙。
他心里有鬼不敢面对是正常的,怎么孟锍也……
可没等他从孟锍的慌张品出滋味,对方已经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你家有医药箱吗?我给你换药。”
庄寂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喉结滚了滚,到嘴边的话又被压下。
莫名的,他的视线不有控制地从孟锍的眉眼往下走,经过鼻梁、薄唇、喉结,最后在对方察觉前,仓促挪开视线。
第66章 弄我
“喂。”孟锍打了个响指,“医药箱,换药。”
他丢出两个关键词,硬生生将庄寂出走的魂儿给拽了回来。
庄寂回过神,默不作声转身走回客厅,弯腰翻找出医药箱,顺带拿好今天从医院带回的药品,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孟锍刚从厨房走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朝着他看过来。
视线对上,庄寂一脸茫然:“怎么弄?”
孟锍盯着羊绒地毯,稍稍迟疑,他干脆赤脚踩上去。
他小心翼翼将脚落下,羊绒地毯软乎乎的触感很神奇,像踩在柔软的棉絮上,细绒蹭过脚踝,滑溜溜的,还有些痒。
半晌没听到回答的庄寂侧身看过来,瞧见孟锍缩着脚,低头研究地毯,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有点儿可爱。
孟锍抬起头,蓦地撞进庄寂神情古怪的视线里,看着别扭,他于是微拧眉头:“你中邪了?”
庄寂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我要什么姿势方便你弄我?”
“谁弄你……”孟锍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对方话语里的歧义,正经严肃地说,“你得转过身去,背对我。”
孟锍暂时放弃研究地毯,快步来到沙发旁,打开医药箱,找纱布,再翻开庄寂从医院拎回来的那袋药。
将需要的东西全都翻出来后,孟锍才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庄寂宽大的背,除去新伤,肩头跟手臂上布满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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