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两个字传到耳里,像是在无声的警告,也是赤裸的提醒,更是逼着孟锍不得不直面那些旧事跟旧相识。
“你要是不蠢,就不会认为庄寂是我安排的后手。”孟锍语气冰冷地似深潭,“我没必要让竞争对手抓住把柄。”
“那我劝你最好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你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谁的功劳。”
孟锍陷入沉默,他在判断对方敢直接来港湾市见他,究竟是纯虎,还是手上有什么能拿捏他的把柄。
“我会记得。”没有搞清楚状况前,孟锍不会擅自跟对方闹掰。
对方还算满意孟锍的回答,大发慈悲似地说:“这几天你先好好养伤。”
“不见面?”孟锍蹙眉道。
“别急啊孟队。”他说,“我们来日方长。”
电话挂断,孟锍盯着屏幕陷入深思,他脑子里至今也没有任何关于今晚第二波人的画像,就连一个模糊的影子跟大致的方向也没有。
经过交战,他能感觉到不管是那一波人,应该都没打算要他的命,至于阴差阳错被卷进来的庄寂……
他不确定,有没有人对庄寂的命感兴趣。
除了那两拨人要调查,他还要给对事事都好奇的庄寂编一个可信的故事,以及……他总觉得今晚在医院门口碰上许淙有点不对劲。
孟锍脑子里梳理着各种事,渐渐的,缓慢地失去意识……
嗡——
庄寂再醒来,是被枕在耳边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只用几秒便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病房,于是敛起眼底闪过的那抹警惕跟冷冽。
抽出手机,解锁后顺着新消息弹窗点进去,是孟锍发过来的消息。
【孟锍:喝粥还是吃包子?】
庄寂瞥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早上八点半。
孟锍这么早就过来看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饶是怀疑,他还是按着语音给孟锍回了过去:“都行,我不挑食。”
发送。
紧接着,他又发第二条:“你醒这么早?要现在来医院吗?”
【孟锍:那就包子。】
孟锍选择性的回了他的消息。
庄寂看着再没有消息的对话框,无奈一笑,孟锍依旧言简意赅。
等了两分钟,确定孟锍不会再回消息,他才撑起身体坐靠着床头,目光看向窗外,眼底逐渐变得清明,隐约透着点复杂的神情。
其实方才被惊醒的不止是新消息提示音,还有一场许久没再做过的噩梦。他没料到,昨晚那场混战竟会重新触发那场噩梦。
同样的梦,他反复做了无数次,梦里永远是相同的结局。
总是同伴舍身将他救下,自己却陷入险境,他拼了命的往回奔,只想抓住对方,想带着同伴一起活下去,可无论他跑得多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梦里,他永远差一步,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在眼前。
可这次不一样,他在梦里救下了同伴,在爆炸来临前将人,他拼尽全力将人拽了上来,他们一同活了下来。
笃笃笃。
打断庄寂思绪的是敲门声,他敛起眼底所有情绪:“进来。”
病房门推开的瞬间,庄寂瞳孔睁大,这张脸跟他在梦境里看到的同伴的那张脸重合了。
“发什么呆。”孟锍将包子、豆浆放到床头柜上,往后退半步,坐到沙发上,“你刚醒?”
庄寂像是没完全回神,竟脱口而出了句“你怎么知道”。
孟锍静静凝着他,沉默两秒。
最后,他看在昨晚庄寂为了保护他,硬生生挨了一棍而撞出脑震荡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语气淡淡地回答:“从你凌乱的头发看得出。”
庄寂抬手随意抓了两把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他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可这肩宽窄腰的优越身形,反而让他把单调刻板的病号服穿利落的质感。
庄寂扫过来,正好撞上孟锍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喜欢啊,跟医院拿套新的回去,你当睡衣穿?”
孟锍缓慢收回目光,淡淡道:“包子要凉了。”
庄寂一挑眉,抬脚朝着浴室走,他主要伤到的部分是后脑勺跟背后,手臂就被摁到地上的时候擦伤了,脸上没有孟锍伤得重。
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孟锍蹙眉,背后受伤的人还要洗澡?
警告在喉咙滚动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孟锍咽回去,他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庄寂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跟他关系不大。
孟锍等了近半个小时,浴室的门才缓缓被推开。
他抬眼,正好跟庄寂的目光撞个正着,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疑惑,庄寂笑着解释:“没洗澡,就简单擦了下,昨天那一架打得,浑身都是灰跟土,不擦擦我难受。”
轻微脑震荡呢,医生明令禁止低头碰水,他不敢不听医嘱。
瞧见孟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庄寂嘴角勾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大步走回病床边上,拿起孟锍给他带的包子,张口就咬去一半。
他三两下,嚼吧嚼吧就这豆浆咽下,俩包子就被他解决了。
孟锍早饭吃得少,再次见识到他雷霆扫荡的架势,竟有点懵,直至庄寂开口,才将他的思绪拽回来。
“我昨晚捋了捋,是不是我刚跟你说完合作愉快,你转头就联系上那边的人了?”没听见回答,庄寂继续追问,“‘折腾了一宿’指的是跟对方见面这事?”
“你们聊到什么程度?”庄寂盯着他,“这总能说了吧?”
能说。
孟锍缓缓开口:“昨晚本来要见第二面。
“那为什么打起来?”
孟锍:“因为我发现了第二拨人。”
话音落下,庄寂缓缓敛了神色,沉沉吸了口气。
他很清楚“第二拨人”代表着什么,这意味着孟锍的日子从未安稳,危险始终萦绕在他的身边。
“先动手的是我跟第二拨人,我的‘老朋友’跟你一样,是误入的。”
听起来很荒唐,可不管是冲突、误入,还是对方试图用做威胁的枪械,全都是实打实存在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过去的事,庄寂不打算再往回追溯,可他要孟锍现在给他答案,面对那两拨人,他打算怎么处理。
看出庄寂的坚持,孟锍无声叹了口气:“继续保持联系,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行。”庄寂点了点头,漫不经心似的说,“加我一个。”
孟锍眉梢微蹙,拒绝的话刚走到喉咙,就被敲门声打断。
两人齐刷刷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推开门进来的是有几天不见的温淳,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着花,一个拿着果篮。
“庄儿,真是你啊,你可太不够意思了,住院了也没跟我说一嘴。”温淳示意人将东西放下,“我的一点小心意。”
那两人放下东西就走,庄寂“哎”了几声,目光转而落到温淳的身上:“怎么个意思?”
“几个水果一束花还能是贿赂不成?”温淳笑着看向孟锍,“你们孟队也在呢,他能给你证明,我没贿赂你。”
庄寂看着他表演,等他演完了才冷漠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有人看到你昨晚被送进来,跟我说的呗。”
庄寂眯起眼,语气又冷了冷:“谁跟你说的。”
冰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让温淳不由得微微一颤,也没法儿再含糊:“我堂哥,他女朋友不舒服,来医院时刚好碰见你被人抬进来。”
没在庄寂的脸上看到相信,温淳不爽的“哎”了声,他拿出手机:“要我当场给我堂哥打电话证明吗?”
然而没想到,庄寂真说:“你打。”
温淳倒是愣住了,然后翻开跟他堂哥的聊天框,点开语音:“温淳,我刚看到庄寂那小子被人抬着进医院的,你那会所的事不就是他办的吗?他躺下了,谁管你那会所的事?”
对方的语气不太好,字里行间只关心云鼎会所,半点不在乎庄寂的死活。
后面还有话,但温淳急忙关掉了。
“看。”他两手一摊,“我没骗你吧。”
庄寂收起怀疑,换来的是不耐烦地问:“你来干嘛。”
“看你啊。”他目光淡淡扫过全程沉默的孟锍,像是不怀好意的嘿嘿笑两声,“我又不知道你这儿有人,要知道的话,我能来打扰你?”
孟锍眼角扯了扯,感觉到温淳话语里暗含的误解,他面无表情,半点解释的打算都没有,面对这种说不清的误会,多说无益。
温淳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他越是辩解,在对方看来,越像刻意掩饰。
“你们俩……”
温淳刚开口,就被庄寂打断:“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你说不清楚你来这儿的目的,就给我滚。”
“庄儿,你太冷漠了。”温淳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们不是发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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