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对吗?”
李滨无声地吞咽了口唾沫,额头冒出冷汗,贴着审讯椅的后背也沁出细汗,一股黏腻的凉穿透全身。
“为什么不回答?是没措好词,还是以为反正房东跟邻居都没见过你,只要你搬走,这事就算完了?”庄寂语气仍旧冷冽,“许晓颖还在殡仪馆冰着呢,你觉得你躲得过去?”
不知道是听到“许晓颖”,还是“殡仪馆”,李滨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慌乱。
“许晓颖喜欢你,信任你,可她最后,却死在了你给她介绍的那份兼职里。她人没了,你没有愧疚,没有主动跟警方联系,而是第一时间收拾东西,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港湾市。”
抓到李滨的时候,他刚从一家小宾馆里出来,身上就一个背包,正准备拦车去高铁站,打算一跑了之。
这起命案的所有疑点的死结,全都系在李滨身上,所以庄寂步步紧逼,每一句都在精准击溃李滨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许晓颖去云鼎前,你是不是给过她一瓶饮料?”
这话一出,李滨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闯进庄寂的眼眸里,冰冷地眼神让他浑身发颤,握着的双手也抖得离开。
庄寂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成功了。
李滨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许晓颖的死,极有可能是因为喝下了从云兴市流入港湾市的、伪装成饮料的新型毒|品。
“那瓶饮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从酒店盯梢、用许晓颖身份租房、云鼎会所致命的兼职,再到最终置她于死地的那瓶伪装饮料,庄寂的话语层层递进、步步紧逼。
李滨脑袋嗡嗡作响,嘴唇发白,浑身抖得厉害。
尽管他自始至终未曾开口,但庄寂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自打庄寂进审讯室以后,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所有思绪跟注意力都被庄寂牵着走。
此时,他已然无处遁逃。
“我在地下拳场跟人买的。”李滨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这句话。
终于等到李滨开口,记录员立即把他说的话记下来。
“地下拳场。”庄寂语气似深潭般冰冷,“位置,卖家,说清楚。”
“西郊的废弃机械厂。”李滨声音发颤,“对方带着面具,只跟我说那是让人乖乖听话的快乐水,对付不听话的女人最管用,还便宜……我、我就想试试,我真不知道她喝了会死!”
“她怎么会死?怎么会死的?”李滨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被魔怔了似的,“我没想要她死,我只是想让她乖乖听话,只要她愿意听话,一次就够了,只要一次……”
听着李滨的话,庄寂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李滨真正的目的是——
“你想让许晓颖出卖身体?”他眼神冷冽地盯着李滨,语气带着几分压到极致的怒意。
事情似乎慢慢透明化了。
李滨仗着许晓颖对自己的喜欢,本想将她卖给高健,被许晓颖侥幸逃脱后,他又打起“听话水”的主意,想以此强行逼她顺从,却不想最终闹出了人命。
许晓颖的死,从头到尾就像是一场闹剧。
第54章 随你
李滨交代了。
许晓颖的尸检报告与李滨的供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许晓颖体内检出的毒|品成分,与禁毒大队在锐弗逊酒吧依法收缴的“饮料”中所含毒|品成分完全一致。
结合案件事实及证据,目前犯罪嫌疑人李滨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公安机关已完成初步侦查,拟依法移送同级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移交手续卡在下班最后一刻办结完毕,谭菁重重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后的松快。
可她还没来得及跟对面的陈奕复盘今天突审的过程,就听到队长办公室的开门声。
庄寂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今晚非值班人员全部到点下班,该干嘛干嘛去。”
“收到!”全员欢呼。
难得能准点下班,办公室里瞬间透着一股愉悦,键盘敲击声、翻卷卷宗的声响都减少了,很快被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取代。
有人揉着酸胀的脖颈盘算着要回家闷头补觉,有人偷偷摸出手机,笑着约晚上的饭局。
——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总算能真正松下来。
松下来的是他们,两位副队长,却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庄寂重新回到办公室,手指关节轻叩着桌面,目光大喇喇地落在孟锍身上:“我顺路送你回去?”
说是询问,可他语气里却半点客套礼貌都没有,更像是一句不容推辞的安排。
孟锍也没惯着,开口就问:“我能拒绝吗?”
“不能。”庄寂说。
下班点刚过,刑侦大队办公室里空得只剩下值班刑警,还有最后离开的两位副队。
“别点饭了,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咧,谢谢庄队!”值班刑警起身,立正站好,朝着庄寂敬了个礼。
孟锍心里嘀咕了句莫名其妙,嘴上也没留情面:“装什么好人。”
边给值班刑警订着晚饭、往外走的庄寂,把孟锍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只当没听见,径直朝着门外走,往台阶下迈步。
这次,他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冲着孟锍扬下巴:“上车。”
孟锍脚步一顿,嘴角轻轻扯了扯,有点摸不透庄寂这到底是闹哪一出。
直到察觉出庄寂那股“你不上车,我就站在这儿不走”的执拗劲儿,孟锍才终于迈开大步朝车子走去,弯身坐进了副驾。
庄寂俯身凑近,孟锍往后靠,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帮你系安全带,”庄寂如实说,看出对方的抗拒后,他往后退半步,直起身体,“那你自己系。”
庄寂绕到驾驶座,孟锍已经系好安全带,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吃个饭再回去?”庄寂边发动引擎边说。
车子刚起步,就听见孟锍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吃。”
余光瞥见庄寂唇瓣动了动,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孟锍抢先一步截住话头:“我不饿。”
“……行。”
庄寂没再问,缓慢驶出分局大门。
开过一个路口,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轻微的胎噪,孟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庄寂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却只看见他动作极快地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这次,庄寂没看清来电显示,却也隐约猜到,来电的人跟中午的是同一个。
“又不接?”庄寂没打算装作看不见。
孟锍手心覆在手机背面上,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又带着点不耐烦:“要你管。”
“管不了。”庄寂阴阳怪气地怼了一嘴,嘴角噙着笑意,趁着孟锍不注意将车子向左拐,跟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察觉到孟锍侧头看过来的目光,笑意更甚,解释道:“你不饿,但我饿了。”
孟锍上下唇一张一合,缓缓吐出了俩字:“有病。”
车子完全拐过来后,庄寂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在等谢临渠的电话。”
这话一出,孟锍涌上来的那股不悦才缓慢收起,视线扫向车窗外,对接下来的行程跟目的地不再好奇。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门前,孟锍望着招牌,眼睛微眯:“这又是你……杜总的店?”
“妈”字被他咽了回去,紧急改成“杜总”,毕竟那两个字加起来像在骂人。
孟锍在解安全带,耳边听到庄寂说了句“不是”,刚要应声,对方就又淡淡地补了句:“这家店是我爸的。”
孟锍:“……”
本想说庄寂终于不再带他来“巡查”自己家的生意了,没想到这又是一家“老庄家”。
“港湾市还有不是你们家的店吗?”
庄寂偏头看他,好笑地说:“我好多年没在港湾市待了,我哪儿知道谁家的菜好吃?但我家的应该就差不了了吧?”
孟锍无言以对,且吃人嘴短。
许是庄寂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前脚刚落座,经理便让人上菜。
菜上齐,餐厅经理带着服务员退出包厢,屋里便又只剩下沉默。
庄寂盛了一碗汤,放到孟锍手边上,低声询问:“先吃饭,还是先打电话?”
“……”孟锍,“随你。”
这人真记仇,孟锍在心里腹语。
“那就先吃饭。”庄寂给他夹菜,“尝尝,这挺好吃的。”
“我自己来。”孟锍拒绝了他的好意,但汤倒是挪过去喝了。
一碗汤还没喝完,庄寂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起,来电显示是谢临渠。
他顿下夹菜的动作,抬眸跟刚喝完一口汤的孟锍对视了眼,放下筷箸,划开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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