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泊惟与陈奕悄无声息地交换了眼神,接着说:“那是片老小区,没电梯也没监控,邻居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习惯早睡早起。我们挨家问了一圈,只有隔壁的老太太知道那户有人住。”
“那么宅?”谭菁疑惑地问,“你们有进去看过吗?”
梁泊惟点头:“联系房东开门进去看过,里面很空很整洁,要不是连灰尘都几乎没有,但不像是刻意消除指纹的动作。”
“要不是看到房东的租赁合同,我们都要怀疑隔壁老太太经常听到动静是不是幻听了。”
“这是拿到关于死者的线索,唯一明确的。”谭菁叹了口气,摊手,“这下好了,又断了。”
话一出,周遭的空气像被沉寂裹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孟锍快被这股氛围哄睡着了,直到庄寂将笔往桌面上一扔,硬生生拽回他的思绪,才勉强坐直了点。
“越是找不到,就越证明这个人有问题。”庄寂沉沉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接着找!”
“是!”
所有人应声道。
会议结束,庄寂盯着眼袋都要掉地上的孟锍,看着他恍惚地走回办公室,像具行尸走肉。
昨晚才说好要认真对待案件,认真对待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的职位跟应负的责任,可才一夜过去,他竟比从前更加散漫放纵。
庄寂带着怒意走进办公室,砰的把门关上,两步走到孟锍跟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盯着他:“孟锍,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锍微微抬头,半眯着眼看向庄寂,浓重的黑眼圈毫不掩饰地暴露出他昨晚没睡好的疲惫。
庄寂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可瞥见他打哈欠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咽回去,竟有些骂不出口。
“蹲一晚上点的人都没你这么困。”庄寂往后退了点儿距离,仍保持居高临下盯着孟锍的姿势,在等他的回答。
孟锍又打了个哈欠,轻飘飘地说:“折腾了一宿没睡。”
“折腾?你?自己折腾自己?”庄寂的眼神里掺着几分怀疑跟不解,显然没弄懂孟锍口中的“折腾”究竟指的什么。
孟锍更是没懂一连三问是什么意思,看了他一眼,开始低头在抽屉里翻找茶罐。
庄寂伸手茶罐抢过来,又拿起他的茶杯:“我帮你泡。”
“我只是困……”不是残废了。
可看着庄寂背对着他接水泡茶,他没再阻止,而是耐心等待。
等的是茶,不是庄寂。
庄寂泡好茶,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孟锍单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看他……手中的茶杯。
他朝着孟锍走来,将茶往他面前一送,茶杯在桌面磕出一声清响,随之而来的是他那阴阳怪气的奉承:“您的茶。”
孟锍更是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他将茶杯往身前拢了拢,看了眼被关上的门,眉头微微拧起:“你又要跟我开小会?”
庄寂不答反问:“你昨晚答应我什么?”
他瞪眼看着孟锍,觉得这人有点渣男属性。
“渣男”真努力回想了下,但脑海里只浮现出昨晚在仓库里的场景,要不是他反应快,庄寂今天见到的大概就是他的尸体,哪还有机会跟他生气。
没听见孟锍回答,庄寂又问:“怎么,还想继续当哑巴?”
他拳头抵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钉在孟锍身上,仿佛对方若敢说是,这拳头下一秒就能挥在脸上。
然而,直到听见“哑巴”二字,孟锍才恍然回过神来,庄寂说的是他们昨晚达成的共识。
“我没要反悔。”看出庄寂在意的点,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但今天会议的内容,我们昨天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
会议只是把消息转达给其他还不知情的同事,顺便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但他早已知晓,出席会议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是借口,也是事实。
庄寂的反应让他莫名费解,但又猜不透,他微微眯起眼:“你到底……在干嘛?”
这话一出,反而把庄寂问懵了,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究竟是在干嘛,生气还是介意?
他往位置上一坐,抬手揉揉眉心,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最近事有点多,脾气急了点儿,你别介意。”
孟锍没点破他,握着茶杯感受了一下温度,半晌才缓缓开口:“谢队跟云兴市那边联系了吗?有回复吗?”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倒是避开了尴尬,也给了庄寂台阶。
庄寂顺着往下走:“联系了,但应该还没有结果。”
如果有结果,谢临渠应该会第一时间告知他们。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孟锍把决定权交给庄寂,他可以配合,但他不想做给思路的那个人。
办公室骤然陷入沉默,庄寂微眯着眼,手指关节毫无节奏地轻敲桌面,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孟锍轻轻吹开茶汤热气,浅啜一口,片刻后又抿了第二口,茶水从灼烫到温吞,他始终没等到庄寂半个字。
他将茶杯往桌面一放,直视庄寂:“命案的线索太少,而且所有痕迹都指向死者是自愿服食毒|品丧命,可毒|品从哪儿来?跟云兴市一带究竟有没有牵扯,这是我们眼下要主攻的侦查方向。”
孟锍直言:“但现在,命案侦查很难继续推进,毒|品来源同样毫无头绪。”
庄寂微微抬头,对上孟锍的眼眸,半晌才丢出一句:“你总结得很对。”
“两起案子不必硬绑在一起同步推进,可只要揪出毒品来源,许晓颖的真正死因,十有八九就能水落石出。”孟锍歪头看庄寂,“你觉得呢?庄队。”
“我觉得……”头一回看到孟锍如此严肃地剖析案件,他竟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对方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才猛地回神,“我觉得你分析得有道理,接下的侦查方向,我们重点配合禁毒大队。”
庄寂没有任何疑议,这越是让孟锍觉得奇怪,他盯着对方,眼神里透着满满的疑惑。
“怎么?我说你不得,我同意你的说法也不行?”庄寂无奈笑道,“孟队,你是不是有点太难伺候了?”
孟锍收起眼底的好奇,举起茶杯抿了口,试图避开尴尬。可庄寂像是彻底回神了,方才那点不对劲全都消失,换来的是他平日里的那股吊儿郎当的姿态。
“我有点看不懂你了。”庄寂盯着他,嘴角勾着似笑非笑。
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厉害,明明先不对劲的人是他,话在他嘴里绕了个圈,不对劲的的反而是换了个人。
“看不懂就别看。”孟锍话锋一转,话题也跟着走,“你要真闲,就去隔壁禁毒大队走一趟,问问赵考见没见过跟温淳合照的那几个人。”
“我是没见过他们,但这不代表他们跟流入港湾市的新品,以及云兴市那一带没联系。”孟锍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
然而在庄寂这儿,就没什么是随口一说的,他直接问:“你有新消息?”
好不容易缓和的紧张氛围,又因庄寂的疑问降到冰点,孟锍不语,只一昧的喝茶。
“既然决定要认真对待,你就不该对我再有隐瞒。”庄寂似乎挺不喜欢这种猜测的,语气也变得冷硬了些,“孟锍,你昨晚跟我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这话像恋爱脑质问渣男,孟锍在他的三言两语中,被当做始乱终弃的混账。
“比珍珠都真。”孟锍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提出有这种可能,不是下定论,你这么疑神疑鬼的,以后我还敢跟你说太多不确定的事吗?”
庄寂嘴角勾了勾,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噙着笑意接受了他的说法。
“行。”他真起身,“我去隔壁找谢队聊聊。”
庄寂前脚刚走,孟锍反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个未知来电。
他看了眼没走远的背影,目光转而落到手机屏幕上,直到庄寂走出刑侦办公室,他才划开接听键,却没吱声。
“孟队,上班了吧?”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你们警察的上班时间应该挺早的,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对吗?”
“有事?”孟锍压着声音,用着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反问。
他的反应似乎让对方更加兴奋,一阵狂笑过后,愉悦的声音才从听筒重新传过来:“没事,就是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怕你忘了自己曾经是谁。”
孟锍嘴角冷冷地扯了一下,丢下淡漠的一句:“以后白天不准给我打电话。”
不等那头回应,他毫不留情地掐掉了通话。
被人威胁是不好受,但他没得选。
第48章 胡扯
禁毒大队。
庄寂进门就碰见谢临渠从办公室出来,瞧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招手道:“正好,我要提审赵考,一块?”
庄寂挑眉:“正有此意。”发现对方一直往他身后探头,他问,“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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