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兴一带的禁毒管控本就相对薄弱,暂时无法实现全面封控,可即便如此,大批量毒品外运依旧没那么轻松。
再有就是,他们现在的目标不是云兴,而是港湾市。
孟锍将思绪拉回来:“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你们港湾市对这方面的管控松了?”他嘴角扯了抹冷笑,讽刺道,“到底是松了,还是你们内部……”
话音未落,庄寂立即打断他:“赵考不是说了吗?新品就算是地铁安检都能过,不是管控松,是他们手段又升级了。”
而禁毒办……这些年顶着示范城市的头衔,或许真让他们渐渐淡了戒备。
庄寂看向孟锍,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漠然的情绪,竟觉得有些讽刺。孟锍说得没错,港湾市的管控就是松了,这才让毒|贩有了可乘之机。
见庄寂沉默,孟锍笑道:“怎么?不替你们港湾市辩解了?”
“什么你们我们的?”庄寂敛起眼底的情绪,抬头便堆上一捧笑意,“都是咱们。”
庄寂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提醒,他如今是港湾市的人,不该再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这座城市,更不该用事不关己的态度,担任港湾市临港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的职位。
孟锍仍没有表情,对此不为所动,直白地说:“工作只是工作,换别的工种也能赚钱养活自己,为什么非得用命去拼这仨瓜俩枣呢?”
他靠着椅背,盯着庄寂的眼神充满好奇:“倒是你,开豪车、认识云鼎的少东家,你家世应该不错吧?当警察,你这是什么癖好?制服控?”
孟锍这番话,已经越界犯规,若是庄寂当真拿去举报,必然是一告一个准。
他从没想过要拿这件事要挟孟锍,孟锍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就不会在意系统内部所谓的通告批评,更不会怕那一纸检查。
庄寂盯着孟锍,瞥见对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瓣,他忽然起身,在孟锍满眼警惕下走到冰箱,从里面拿了瓶矿泉水。
孟锍眼神一眯,眼底闪不悦,这人未免太自来熟了点儿,只是来过他家几次,竟熟练得像在自己家里。
心里的蛐蛐还没结束,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庄寂说:“喝点水,你嘴巴很干。”
话落,孟锍又无意识地舔了下唇,但他没觉得干。
庄寂盯着他的动作,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继而将视线落到别处,更是借用话题转移注意力。
“我说了当时年轻气盛。”庄寂拿起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才又说,“不管是考警校,当卧底,还是继续回来接任这个刑侦大队副队长的位置,都……”
孟锍轻笑着打断:“都只是年轻气盛?”
他不相信。
换作旁人,或许能被庄寂这种说辞骗过去,可孟锍不会,但凡从卧底里熬过来的人,都不会轻易信 “年轻气盛”这四个字。
太假、也太轻描淡写了。
真正经历过崩溃、煎熬,尝尽无助的人,根本无法用这四个字掩盖刻进骨血里的经历。
可他懂庄寂,从深渊爬出来的人总是习惯用轻描淡写揭过那段经历,说得云淡风轻,却并非事实。
孟锍眼神钉在被拧开瓶盖的水,他骨子里就不太信任别人递过来的液体,只保双手抱臂地靠在椅背上的动作。
他目光淡淡地看向庄寂:“但你有退路。”
语气里不是羡慕,是笃定。
庄寂微微抬眸,便对上他那双清澈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眼,恍惚发现,孟锍似乎总能用那股淡漠、无欲无求的姿态面对所有人和事。
从见到孟锍的第一眼起,他就明显的感觉到这人很淡薄、散漫。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孟锍伪装自己的手段跟方法。
庄寂无心冒犯,也没想窥探别人的经历,他甚至无法给自己一而再的拉拽孟锍找到更合适的理由跟说辞。
非要说,就只是因为孟锍长得好看,他忍不住想靠近。
很俗气的理由,但很真实。
只发现庄寂盯着自己,却没听到他回应,孟锍眯着眼:“难道不是吗?温淳说你家里人要跟你断绝关系,但依我看……你现在拥有的,除了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之外的一切,应该都是你家里给的。”
顿了两秒,孟锍又补道:“我没说你靠家里就是没实力,我只是在论证‘你有退路’这句话。”
“好。”庄寂笑了笑,并没有否认自己在财务上确实是靠家里这件事,也无法否认。
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后,孟锍反而无话可说了。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孟锍才重新开口,还是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庄寂盯着,孟锍真怕对方会口无遮拦提出今晚在他家借住要求,于是先发制人:“你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这么着急赶我走?”庄寂不为所动,眯着笑眼,“可是我们还没聊完呢。”
孟锍歪了歪脑袋:“?”
庄寂怕是听不懂人话。
“公事麻烦在上班时间沟通。”孟锍放下个人素质,直接赶人,“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
其实孟锍知道庄寂今晚是带着目的来的,若是得不到一点回应,他未必会离开,但孟锍实在不想跟他在继续这个听起来有点蠢的对话。
所以,他适当地给了点儿对方想要的东西。
“云兴一带有毒|贩的据点。”孟锍强调,“只是据点,并非大本营。”
在看到庄寂嘴巴动了动时,他抢先:“至于具体位置在哪里,是哪一个毒|贩团伙,其中都有谁,我不清楚,也无法打探到更具体的。”
孟锍满脸写着“我言尽于此”,更是摆明了赶人。
庄寂脸皮再厚,在接连三次被下了逐客令后,也没那么不知趣。
可临走前,他似不经意般地问道:“你做过心理测评吗?”
孟锍拧着眉,眼里充满警惕。
“我没有恶意。”庄寂摆手解释,“我记得入职必须经过职业心理素质测评,但我作为比你早几天任职的副队长,并没有看到你的报告。”
孟锍冷笑,没情绪地丢下一句“那你该去问季衡”,抬脚走到玄关,将门打开,礼貌地说:“路上注意安全,庄队。”
庄寂在单元楼下抽了根烟,在上回发现流氓猫的绿化丛里又看到同一只猫。
流浪猫不怕人,朝着庄寂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盯着他之间夹着的烟看了会儿,大概认出那不是食物,便扭头要走。
庄寂“哎”了声,摸了摸兜:“我真香肠,你吃不吃?”
那猫像是真听懂了“香肠”两个字,立即屁颠屁颠跑回来,盯着庄寂握拳的手,等他缓缓摊开手,掌心里只有一个打火机。
“骗你的,傻猫。”庄寂撸了撸猫的脑袋。
把戏被猫一眼识破,换来的就是一声呲牙哈气,它抬爪便在庄寂小臂划下一道浅痕,旋即转身,飞快地钻进绿化丛里,没了踪影。
庄寂看着只剩下微动的枝叶,庄寂轻轻“啧”了声:“真是忘恩负义,上回还给你吃过火腿肠呢。”
逗了猫,抽了烟,庄寂抬眼望向孟锍住处的方向,恰在那一刻,灯暗了。
他嘴角扯了扯:“那儿还有个没良心的。”
隔天早上。
分局刑侦大队。
孟锍推门进来,就听见办公室里谢临渠咋咋乎乎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啥玩意儿?你觉得死者的死因跟那帮富二代没关系?可要是许晓颖没去做什么人体餐盘,她能平白无故出事吗?”
“唉哟谢队,你先冷静冷静。”有人劝道。
谢临渠嚷嚷着:“涉毒,且人命关天!我他妈怎么冷静?”
屋里一团乱,眼看就要吵起来,庄寂立即按住他:“谢临渠,命案属于我们刑侦的,你激动什么?”
“那是一条生命,你觉得这事很简单?她的死,真只是意外?”谢临渠看着庄寂,眼神里带着质疑,“庄寂,我知道你见过太多死人,可这里是治安很好的城市,不是你待过的那些法外之地!”
话音落,全场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谢临渠很快反应过来,方才那点儿怒火全熄灭,换了带着歉意的语气跟庄寂道歉:“抱歉,我……话赶话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庄寂拍了拍他的肩,表情正常,语气轻松:“没事,你也是站在死者的角度考虑。”
庄寂接连两度深入卧底,这事在港湾市公安系统里,无人不知,他是从死人堆里趟出来的人,如今市井安稳、同事能在办公室里安然吹着空调,这太平盛世里,有他拿命拼出来的一份。
谢临渠没当过卧底,却也曾豁出命的跟毒贩正面火拼,还差点把命交代在那儿了。
做他们这行的,没人会看轻潜伏在罪犯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方才的言辞,确实是情急之下,话赶话赶到了那儿。
“庄寂,我真没有那个意思。”谢临渠也知道自己失言,当着一众同事的面,又认真道了一次歉,“是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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