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锍终于知道庄寂为什么要开这辆车过来了,是很招摇,但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车子刚停好,里面就急忙走出来好几个人,神色匆匆。
孟锍窝在衣服里,低低嘟囔:“看样子应该是想好应对方案了。”
庄寂没吭声,“吧嗒”地解开了安全带,扭过头看隔着车门蛐蛐人的孟锍。
“需要帮忙吗?”
后者抬头,同他对视好几秒钟,随后礼貌拒绝:“不用,谢谢。”
这一句勉强的谢谢让庄寂没来由的脑补了小学英语课本里的“I’m fihanks”。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然后侧身回正、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车门打开,客套的“领导您好”整整齐齐地朝着从副驾驶下来的孟锍涌过去。
下一秒,他极快地否认:“我不是领导,他才是。”
众人皆是一愣,大概是从未见过领导当司机,又似乎想从这两人的外在形象确认谁是领导。
尚未品出滋味儿,便听见孟锍笑着奉承:“那是我们庄队长。”
庄寂就这样被人捧着、簇拥着走进办公室,在一句句真情实感的“领导”中,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关于何世远的事,我们是真的不清楚,他昨天请了假,说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庄寂抬头,扫过说话这人胸口上别着的工牌:副总经理李松。
“李经理。”庄寂打断他欲要继续的话,“我们过来是要了解相关情况,不是奔着怀疑谁来的,再者,何世远的尸体确实是在你们的公交车底下被发现的。”
李松愣住。
孟锍也意外地轻挑一下眉头,他跟李松一样,以为庄寂会是个圆滑好说话的,没想到庄寂在聊正事时半点儿不给对方含糊的机会。
庄寂确实有当领导的架势。
“你觉得在抓不着凶手前,你们公司的员工,包括司机,能好好上班,好好开车吗?”
原本打算糊弄的李松在听到这句话时也陷入了沉思,他扫了眼围在身边的几个下级同事,清楚的看到他们眼里的惊慌。
何世远的死讯一经传出,几乎所有司机都打回电话询问,车还要开吗?会不会还有尸体在哪辆车底下绑着?凶手是针对何世远本人还是港湾市的公交公司或司机?
庄寂几句话就让李松收起糊弄跟推脱的打算,毕竟除了配合警方调查,他别无选择——公司需要给全体员工一个交代。
“何世远在我们公司当了近十年司机,但我们知道的信息也很有限。”
李松叫来人事经理,对方手里拿着何世远的档案信息。
“何世远是个鳏夫,只有个刚考上大学的女儿,他是我们公司评价最好的司机,很多乘客都夸他态度好,同事间也没传过他太多不好的话,只有……”
人事经理顿了顿,盯着档案本犹豫,直至听见李松的“说”,她才往下:“抠。”
“同事对他的印象,除了为人老实就只剩下抠门了。”
庄寂:“何世远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吗?”
“有。”人事经理犹豫几秒,最终给出了名字,“就是今天开311路的司机。”
人这会儿还在分局配合做笔录呢,回去再慢慢聊。
再问,人事经理也想不出第二个跟何世远交好的人。
庄寂跟孟锍把公交车总站逛了一圈,拿上何世远最近两个月的进出登记本跟总站内的监控后离开。
回到分局正好是午饭的点,庄寂打算吃过午饭再审311路公车司机曹军。
他绕过车顶看向刚从副驾驶下来的孟锍:“一块吃个饭?”
“嗯?”孟锍脑袋歪了片刻,“不用这么客气。”
拒绝后,他抬脚往办公室走。
庄寂看着他背影愣了会儿神,才缓慢品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孟锍以为他在套近乎?
扯淡吧,他不过是顺便带人去单位食堂认认路。
快速结束午饭的庄寂回办公室,看到孟锍从早上带来的包里拿出菠萝包跟盒装牛奶的那一刻,他木在原地,这他妈的是背包还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
“早饭?”
“午饭。”孟锍说。
庄寂又惊了:“你不知道我们有餐补吗?食堂不贵。”
“是没来得及吃的早饭。”或许是猜到他想说什么,孟锍抢先一步,“浪费可耻。”
“……”
庄寂站在原地,望着一口菠萝包一口牛奶的孟锍,盯了好几十秒。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孟只想当一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
第3章 试探
“我爸爸呢?他在哪儿?我要见他!”门外传来近乎撕心裂肺地哭喊。
孟锍充耳不闻,一手捧着比他脸还大的菠萝包细嚼慢咽,一手摆弄着电脑旁排列整齐的多肉。
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人想起他,就让他和多肉在办公室悠闲地摆烂吧。
最后一口菠萝包咽下,他慢条斯理地擦了嘴,收拾掉在桌面上的细屑,抽张早上按照惯例送到办公室来的报纸,摊开。
字还没入眼,就被别的声音带走:“孟队,闲着呢?”
是庄寂。
他声线散漫中带着点不羁,长腿往里迈,目光大喇喇地看过来。
孟锍:“……”
这人真的很烦!
孟锍本来没打算去见受害者家属,但庄寂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他跟前,浑身上下透着某种暗示,让他无法忽视。
他拿起牛奶朝庄寂扬了扬,示意自己不闲。
喝完牛奶,面前的大长腿还在……
孟锍忿忿地将空盒捏扁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起身,绕着桌子走,来到庄寂身旁时顿下脚步,偏头看着没比他高几厘米的庄寂。
“我没接触过刑事案件,你确定让我参与?”
“万事都有第一次,”庄寂眉头幅度很小地拧了一下,“况且,只是让你一起过去聊聊。”
话已至此,孟锍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抬脚朝着传来哭声的方向走,还差点被“碰瓷儿”。
何梦娟像是没站稳,又或者是低血糖,身体突然往后倒,幸好及时被身旁的女警扶住,这才没撞到孟锍。
女警轻抚着何梦娟的后背,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她强忍着将眼泪憋回去,还是控制不住抽泣着问:“我、我爸爸……真的……他真的出事了吗?”
她望着人的眼神里带着希冀跟恳求,希望对方告诉她不是的,那是谣传,她爸爸没有出事。
然而,答案与她的期望背道而驰。
“我先带你过去认领尸体。”
听到这话,何梦娟的腿瞬间软了,半个身体倚靠在女警的怀里,抽泣声变成了哀嚎。
接收到庄寂的眼神信号,女警扶着她,缓了会儿才带着她去隔壁法医办公室。
“这是泊惟他们目前调查到的关于何世远的社会关系相关信息。”庄寂递过来一个平板,“你可以先过一遍。”
孟锍偏头看过来,第一眼瞧见的还是那只修长食指上的浅疤,顺着疤,再看向平板,伸手接了过来。
平板上是整理好的资料,不多,寥寥一页纸却是何世远的一生。
何世远,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他一辈子都在拼命工作,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从这份资料上看,何世远几乎没有娱乐活动,也没什么常聚的朋友,更不可能存在仇人。
但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怎么会被人杀害后再捆绑到他几乎天天开的公交车底下?
孟锍指腹摩挲着平板边沿,低声含糊:“凶手这种行为不像是藏尸,更像是……”
“报复。”庄寂接茬道。
毕竟,没有人会在藏尸后再挂一包血袋,几乎明晃晃地通知警察:我把尸体藏这儿了。
孟锍盯着平板上“没有仇人”四个字,几个呼吸后才再次开口:“你猜挂在尸体上的那包血哪里来的?”
这一次,庄寂没有抢答,而是很缓慢地给出了回答:“何世远。”
凶手不仅杀害了他,将他绑在自己赖以生存的公交车下,还要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通知全世界他的死讯。
孟锍手指轻轻动了下,随即摁灭平板,将它递了回去。
庄寂看向孟锍,眯了眯眼,刑警过度共情死者,不管是对自身还是对案件都没有任何好处。
但,孟锍不是在共情死者。
庄寂接过平板,落在对面人的身上目光没动:“孟队,这事你怎么看?”
孟锍始终保持沉默,拇指与食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比起思考,他的表情更像是在放空。
他没有给出答案,庄寂也没真想得到答案。
门外恸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孟锍收起空洞的眼神,抬脚往外走,走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庄寂:“茶水间在哪儿?”
“那儿。”庄寂站在原地,抬手指向茶水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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