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懊恼。
这种状态根本没法上班!
他步履轻飘飘,好像踩在云上,打开门。
快递员问:“是陈逍陈先生吗?”
陈逍点头,晕晕乎乎地接过快递,“谢谢。”
他正要关门,“砰!”那只刚刚出现在他幻想里的手一下子压住内门板,快递员半身挤进来,他身上很烫,热力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陈逍下意识退后半步,可那股热力如影随形,令他喘不上气,“你做什么?”他警惕地抬眼,只是倦色令他的表情毫无威慑力,水光莹润,疲倦又艳丽,脸色白得厉害,简直像是一株摇摇欲坠的晚山花。
一个遭逢巨变的,神色倦怠的男人,往日张扬的眼尾都下垂,他穿着漆黑的衣服,一点装饰都无,配上这张苍白的面孔,好似,在为自己的丈夫守丧。
“抱歉,陈先生。”快递员扬起唇,似乎怕陈逍听不清,他低下头,挨得更近了些,几乎贴上陈逍的耳垂,柔声细语道:“这是贵重物品,需要您当面打开核对,确认无误后我会拍照上传系统。”
快递箱坚硬的边角紧紧抵着陈逍的胸口,存在感高得异常,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陈逍:“……”
好耳熟的声音。
□□是这样想的,可理智却似乎在竭力压抑什么,不让他回忆。
头好晕。
陈逍心说,他沉默地点点头,转身,翻出一把小刀。
快递员双手捧着纸箱,几乎与自己胸口齐平,极度殷勤朝陈逍笑着。
他的牙齿相当白,即便在暖黄色的门灯下面都惨白尖利如鲨齿。
陈逍比划了下刀锋,有些为难。
因为纸箱最内侧紧贴着男人的胸口,他显然不能把刀伸过去划胶带,他低头,看着纸箱的位置,“呃,能不能请你……”
“啊。”男人恍然大悟,笑容更加灿烂了,热情地说:“没关系的,请您划开吧。”
划开,什么?
纸箱还是你的心口?
陈逍想,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觉察到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有任何不对劲,反而因为男人的过度服务有些烦躁,一手扶住纸箱,一手拿刀,泄愤般地插进胶带封口处,“撕拉!”
所到之处胶带尽断,顺利划开,纸箱内部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露出来,很白,很细腻,只窥得一角,看不出是什么。
“请继续。”男人温柔地说。
陈逍垂着眼没说话,他头晕目眩,一切之于他都好像隔了层旧胶卷,脑子迟钝僵滞,纵然情绪被阻隔,可他面对男人依旧有股说不出的……烦,或者说,渴望。
简直想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与他用力接吻,再痛哭一场。
可他不认识对方,这位快递员之于他是陌生人中的陌生人,而对陌生人滋生欲望简直不道德得令陈逍自厌。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满腔邪火无处发泄,只得迁怒。
他用力扯开快递,不知是谁没拿稳,纸箱颤动了下,陈逍忙低头去接,“轱辘。”
内里的东西滚动,然后温顺谦卑地面向陈逍,黝黑深邃的双眸微微弯起,极漂亮弧度,一眼不眨地看着陈逍,笑意温存。
这是,这是……?!
陈逍剧震,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是,一颗峻秀的人头。
活生生的人头,快递员的人头,徐知昼的人头!
他胃剧烈地抽动,几乎呕出,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入脑海,笼罩神智的迷雾散去,过往的一切无比清晰,他是陈逍,他在游戏中做过皇帝,他有一个短暂却令他锥心刺骨,此生不忘的,不存在的爱人,他惊惶抬头,他终于想起眼前人像谁,不,是眼前人是谁,他就是徐知昼!
怎么可能!那不过是游戏,不过是NPC,为何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可为什么喉头在鼓胀,是激动,是恐惧,是欣喜,根本分不清楚,种种情绪混杂在一处,“慎……”牙齿都在打颤。
陈逍想向前,又想后退,盒子中的东西俨然不属于活人,可面前朝他笑的人却似乎活着,一个人,抱着自己的人头,朝他笑容温软缠绵,这是最深的噩梦都不会出现的东西。
陈逍猛地反应过来,他迅速向后退。
快递员毫不犹豫地松手。
“啪!”
纸箱落地,人头几要滚出,陈逍竟下意识伸手去捞,将“人头”紧紧搂在怀中。
因为这个动作,他重心猛地下坠,还不等他站起,一双有力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狠狠往下一拖,直接卡住!
门灯光铺天盖地地洒下,却照不亮居高临下的男人的双眼。
“阿逍,我很想你,”不知是徐知昼还是恶鬼的东西柔声说,隐隐可听回音般的东西,“你想念我吗?”
以骨肉做枷锁。
“阿逍,你见到我高兴吗?”
“阿逍,你见到我高兴吗?”
徐知昼问。
陈逍怀中的人头问。
两双黝黑的眼睛都看着他,令人肝胆俱裂,又,头晕目眩。
这是你想要的吗?
是你疯狂想要证明存在的吗?
倘若是,为何要退却?
倘若不是,为何会产生种想要大哭大笑的冲动?
想不明白,恐惧和渴望竟一起缠绕住他的心口,叫他一呼一息间都痛痒非常,他张了张嘴,干涩到发疼的喉咙没有吐出半个音节,只得艰难地吞咽,慎徽,徐慎徽,如同被丢到岸上的鱼,只能无助地翕张嘴唇,无法出声,更无法尖叫或者求饶。
这个动作落入徐知昼眼中与恐惧毫无分别。
于是,不等陈逍解释,那只惨白修长的手便抵住了他的唇瓣,带着恶意和恨意地摩挲,“阿逍,嘘——”
我不听你说。
你这个,反反复复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巧言令色,虚与委蛇的。
骗、子。
“阿逍,你的嘴唇接下来只有一个作用。”
热意拂过耳垂,陈逍却一阵发抖。
“求我。”
==========作者有话说:==========
关于徐大人为何这样后文会解释。
爱你老婆,晚安。
第95章
浓烈的吻落下,带着惩罚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与此同时,萦绕在陈逍鼻尖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烟香,好像恶鬼从灰炉余烬中捏出了一具躯壳,炽热,馥郁,又死气沉沉。
怎么会有这样令人窒息的吻?
陈逍双眸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层水光。
头皮在发麻,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他甚至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以人为食的野兽,下一秒就会将他吞吃入腹,与凶狠动作相对应的是徐知昼温柔的神情,长睫低垂,爱怜又悲悯,像极了与挚爱<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黝黑双眼沉静若渊水,令人头晕目眩,引诱着陈逍坠入。
感官渐渐钝化,陈逍不由自主地敞开唇,恶鬼轻轻地笑,含糊夸他,“好乖。”
沉溺其中有什么不好?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来呀。
陈逍手腕颤动了下,旋即又被徐知昼不容置喙地按住。
不,会死的,会死的,理智疯狂提醒,陈逍心跳如擂鼓,他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屏息,缺氧太过,心口针刺般的痛楚,若非他反应过来,此刻已经濒死,陈逍出了一身冷汗,他张口,狠狠咬下。
血腥气顿时在二人口中蔓延。
“嘶。”徐知昼退开,他表情不是吃痛,倒像兴味盎然,好似被不够听话顺从但极其娇蛮的小动物啄了一口。
一缕鲜红顺着徐知昼惨白的下颌滚落,正滴在陈逍眼上,他条件反射闭眼,浓红蔓延眼尾,曼丽艳绝。
徐知昼以指尖晕染开鲜血,“阿逍,你想要我的舌头吗?”
他问得真心实意。
倘陈逍点头,他想必会毫不犹豫地下刀。
陈逍一阵恶寒,强压下另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冷冷道:“不。”他慢慢地向后挪动。
徐知昼不喜欢陈逍脸上的表情。
不惊喜,不激动,不雀跃,甚至,不欢迎。
暗色在双目内疯狂翻涌,下一秒,徐知昼却笑了,一把抓住陈逍的脚踝,五指收拢,在薄白的肌肤上留下深深的红痕,他用力往下一拖,成功将二人间的距离再度拉近,“阿逍,你不敢看我吗,你在怕什么?”
黑云压城。
语调却慢条斯理,缠绵柔情。
这种温柔比歇斯底里更恐怖,陈逍能找出一个癫狂之人的弱点,却窥不透这张状若无事温柔含笑的面孔。
沉默几秒,陈逍仰面,“我不怕你,慎徽,你只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噩梦幻觉而已。”
徐知昼眸光愈发阴冷。
陈逍在故意激怒他,他明知如此,却还是无可自控地上当。
长指捏住陈逍的双颊,强迫他抬起头,徐知昼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好阿逍,你怎么永远都学不会听话,此时此刻你该向我低头任我予取予求来保住性命,你在抖,”他每说一句话,都能感受到陈逍呼吸急促一分,真是又喜又怜,又爱又怨,千言万语咽下,他弯眼,“阿逍,真可爱。”殷红湿冷的舌尖一扫陈逍发颤的睫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