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手腕,衣料簌簌作响,在深夜平添了几分暧昧。
“抱歉,没忍住。”徐知昼歉然。
陈逍无语地看着他。
既然抱歉就松手啊,怎么越攥越紧!
仿佛是陈逍谴责的眼神唤起了徐知昼若有若无的良心,他终于放手,还顺便给陈逍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捏乱的袖口,柔声道:“好好歇息,阿逍。”
陈逍颔首,再度抬腿——“唰啦!”衣袖被拽得紧绷,陈逍对徐知昼素来毫无防备,又被一把扯了回去,砰地一下,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袖子了,因为徐知昼两条手臂紧紧地搂上他的腰,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后者的下颌抵在他颈窝,柔长青丝从他肩头垂落,飘飘荡荡,欲说还休。
痒得陈逍忍不住往后缩,又正入徐知昼怀中,倒像是在主动投怀送抱。
修长五指压上陈逍的小腹,隔着衣服安抚般地揉按,他力道很怪,不疼,但是酥麻一寸寸地从那传过来,陈逍抽了口气,他扭头,对上徐知昼含笑的眼,被生生气乐了,“不是叫我好好歇息?”
他伸手,指尖轻点徐知昼的睫毛,“我看慎徽分明不想叫我安歇。”
“皇宫存世三百年,”徐知昼被他刮得心头一荡,他鼻尖抵着陈逍的颈,说话声音便显得愈含糊柔软,“期间亡者不知几何,宫院深深,阒然无人,阿逍,我怕。”
“怕什么?”
“怕鬼。”
徐知昼说得言之凿凿,陈逍相信确有其事。
只不过可能是徐知昼揉到了他的痒痒肉,陈逍忍了又忍,唇角绷得发疼,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他憋笑,“既如此,我当在殿外为慎徽提剑守夜,免得鬼怪滋扰,”他拍了拍徐知昼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好慎徽,明日还有要务,待得了空闲,莫说一夜,便是一千夜,一万夜我都陪你。”
徐知昼深深看了陈逍一眼,没动,亦不语。
陈逍思量几秒,非常吃一堑长一智地环顾了圈,确认四下绝对无人,才在徐知昼唇角飞快地啄吻了下,“快些。”
暖热转瞬即逝。
陈大人还穿着金吾卫的官袍,再寻常的衣袍披在他身上都好看得要命,又极正经,好似忙中得闲的小侍卫,偷偷摸摸来与情郎温存,慌乱是慌乱的,偏生又心痒难耐,连在旁人眼皮底下都顾不得了,情到浓时被迫分开,不得已难耐地催促,快些。
再快、些。
徐知昼眸色沉沉,道:“阿逍说的很是。”眼神恨不得将陈逍一口吞了,“公事为重,我实在不该苦留阿逍。”他嘴上义正词严,实际贴得严丝合缝。
陈逍想手动与徐知昼道别,身体一拧,还没来得及出去,忽然感应到什么,他好像见着烧火棍的野猫,身体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徐知昼。
徐大人的表情万分无辜,“嗯?哦,阿逍说这个。”
他抬脸,“阿逍,你方才明明已经感觉到了,为何如此惊讶?”
“我以为你用膳时已经,已经静下去了!”
“我一直在看你,”徐知昼说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还非常,冰清玉洁,此人生得仙姿玉貌清贵好模样,内里的却恨不得冒黑水,徐知昼喉内含着笑意,细碎的吻落在后颈,那里有一根嶙峋锋利的骨,一如陈逍,心如匪石,不可转也,“所以没办法,冷静。”
陈逍听得徐大人委婉用词,嘴角抽搐了下。
听其言,观其行,一时之间不知道古人是开放还是保守。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徐知昼低声道,竟带了几分乞求。
陈逍推他的动作顿住,沉默半晌,他转头,回抱住徐知昼。
心口与心口贴在一处,亲昵得连心跳都交换。
徐知昼闭上眼。
那些折磨了他无数日月的惶恐惊惧在此刻竟都消弭于无形,唯剩安心而已。
异常轻柔的吻落到陈逍额头上,“我去了。”微微哑的声音从陈逍额头处传来,话虽如此,徐知昼暂时还没有移开的意思。
陈逍忍笑:“不若我给你搬个望夫石?”
徐知昼亦笑,忍不住又亲了下陈逍的唇角,方恋恋不舍地放开。
二人各自分别。
陈逍还是头次宿在皇宫中,他虽想四处看看,奈何体力条已经见底,匆匆梳洗更衣,而后便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门被推开,外面的侍卫不知何时具被屏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殿。
他打开灯罩,吹去了案上唯一的明烛,整个偏殿顿时陷入黑暗。
人影坐下,起先只是拿目光勾勒陈逍身形的轮廓,越看,越觉得不满足,如将渴死的人,一丁点清泉抹在干裂的唇上,非但不能缓解焦渴,反而愈加难捱。
渴求。
幢幢暗影垂首。
喉结滚了滚,却没有真的贴上陈逍的唇,亦没有趁陈逍睡觉更近一步,而是拈起一缕发,放在唇边。
秾丽华美的鲸骨香瞬间满溢鼻腔,他张口,尖齿咬住发丝,用力。
阿逍。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他已然得到太多。
他该知足。
他会知足的。徐知昼想,目光痴迷地在陈逍脸上游走。
但不是现在。
……
翌日。
宣政殿。
随着禁军清晨正大光明地开入城中,接管京城布放,百官亦收到了大朝会的消息,且是以陈逍的名义下令,众人惴惴,不过陈统领的名声还是远远好于徐知昼这个疯子,故而虽忐忑难安,但悉数到场。
天还没完全亮,上千个根明烛照得四下亮若白昼,丁点暗角也不见,照亮了每一张脸,强压喜悦的、迷茫叹息的、若有所思的,只是不论内里情绪如何,面上皆带着笑容,又格外端庄肃穆,时有窃窃私语声,不过众臣皆用笏板挡着唇,只闻人声,却不知是谁说话。
“陈大人摄政之事便是要在今日定下吧。”
“却还不知新帝是谁,你看庄王,把两个年满十四的小公子都带上了。”
“哼,便是选,依老夫看也不会选年过五岁的稚童。”
言下之意谁都明白,幼子不谙世事,军国大事自然要交给陈逍,年岁稍长些的倘生出野心实在不便处置。
众人各怀心思,不知是谁说了句,“从昨夜就没再听到徐知昼的消息,会不会已经……?”
“可惜,青年才俊,备受重用,徐氏家风清正,怎地教出个疯子?”
明明徐知昼先前并非是对权势汲汲营营之人,难道权力真能将人催逼得理智全无,连家声名誉乃至身家性命都能不顾?
一御史冷冷笑道:“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若我是那位,也容不下他。”
此言既出,立刻有人转移话题,“怎么没看见武英侯?”
“奇了,武英侯平日最爱出风头,武英侯世子入金吾卫他都在醉香楼摆了十几桌席面,而今,”有人朝至高的位置上抬抬下颌,不动声色道:“却不见人了。”
“连外客都屏退了,无论是谁皆不见,这老小子居然也有谨慎的时候。”
“登高跌重……”
“咳咳咳!”
“统领到——”
下一秒,整个宣政殿位置一静,所有议论声皆烟消云散,众人皆毕恭毕敬地垂首而立,屏息凝神。
这称呼实在不伦不类的称呼,但无人敢笑。
他们先是看见一双笔挺利落的皂靴穿过肃静的众人,独属于禁军的乌金官袍下摆随着来人的动作划出一道有力的弧度,此人显然是陈逍,而他身后三步之内,竟还有一个男子。
绯服、玉带、紫金鱼符,单看装束应该是个三品官员,谁能跟在陈逍身边,有官员悄然抬眼,旋即惊悚地瞪大双目——是,徐知昼?!
徐知昼没死?
徐知昼为何和陈逍看起来颇为融洽?
难道二人私下密谋了什么?
一时间无数惊悚的疑问在众人脑海中掠过,“怎会如此?”一干老狐狸按捺不住震惊,徐知昼的出现如同将冰水浇入了热油中,喧嚣顿起。
“陈大人,还望您给我等一个交代!”
“此贼子谋逆犯上,不杀不足以平义愤!”
先前代表赵氏宗亲的小郡王虽然面色惨白,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失态,自那日陈逍莫名其妙地提起徐知昼的腿伤后他就看出二人绝非外界传言般已经势如水火,说不定还在暗通款曲!
陈逍已走上玉阶,闻言偏头,他抬手,喧闹的正殿顿时一静。
他环视了圈激愤的朝臣,心平气和地反问:“想必诸位很疑惑,为何徐大人在?”
陈逍弯起唇,他没坐下,反而极其随意地把手压在龙椅背上,这是一个漫不经心,又,将其视若囊中之物的姿势。
如同,在把玩世间至高的权势。
艳丽绝伦又,威压深重。
修长冷白的手压在厚重的乌金龙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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