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他欠欠凑近。


    陈逍眼尾上挑,就那么自上而下地看他,明明处于弱势,可全无自觉。


    “徐知昼”一眼不眨地看着陈逍,喉结又滚。


    这次,恰好落入陈逍眼中。


    离得太近,近到陈逍甚至能闻到恶鬼身上血味阴沉腥甜和香灰混合的味道,凶险而诡异。


    “徐知昼”神色陡暗,旋即用行动回答了他。


    宽大手掌扬起,这只手骨节分明,冷硬异常,速度快到陈逍甚至没反应过来,要知道“徐大人”虽是文官,却与羸弱二字毫无干系,只是长得张俊雅端宁很有欺骗性的脸,下一秒,“啪!”巴掌重重落下,隔着衣料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陈逍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徐知昼”虽没用上十成十的力,但极刁钻,手掌所到之处蹭地升起了阵阵麻疼,火烧火燎,一寸寸地从肌肤深处升起,他双眸陡地瞪大了,震惊地看着“徐知昼”。


    陈逍先是惊,而后是恼,难以言喻的羞耻瞬间席卷全身,耳垂被烧得一片通红,并且还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他只觉被打的地方烫,脸也烫,脖子往下亦滚烫,灼得眼前都湿热模糊。


    伶牙俐齿的陈统领难得结巴,“你,你……竟敢!”


    却是自己都不好意思说竟敢什么。


    那处痛麻发热,偏生又揉不得,上不去下不来,还不如被捅几刀来得痛快。


    陈逍从小到大都不乖顺,但幸而足够聪明,他又生得好,年幼时精致秀丽得难辨性别,眼泪汪汪地认错时更是招人怜惜,犯天大的错没被家中长辈这样惩罚过,何况是现在,责打的他是年岁看起来与他无甚差别的“徐知昼”。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藏起来的冲动。


    “我敢什么?”恶鬼问。


    这叫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陈逍双颊滚烫,他倏地起身,早在旁边蠢蠢欲动的发丝却比他更快,“窸窸窣窣,”有生命般地蜿蜒缠绕而上,紧绕四肢,倏然收拢!


    “唔!”


    恶鬼欣赏着他,死物本没有呼吸,他胸口却不可自控地剧烈起伏。


    红衣青年将军鲜活灿烂,意气风发,此时此刻置身于发丝中,脖颈,手腕,脚踝,发丝缠绕涌动,与洁净的肌肤交织,好似污泥,弄脏了原本高高在上的神像。


    浅青色的脉络鼓动,可怜得要命。


    恶鬼爱怜地拂过那处,柔声细语,“陈逍,是不是很难受?”


    他竟好意思问!


    陈逍大怒,银牙咬得嘎吱作响,“好郎君,”三个字叫他说得百转千回,杀气腾腾,“不若你试试?”


    事已至此还敢挑衅。


    恶鬼死死地盯着陈逍的脸。


    要做得多过分才能叫陈逍眼泪汪汪地服软?


    他一手捏着陈逍的下颌,目光贪婪地掠过陈逍的面,从因为羞恼而蒙上湿气的眼到泛红的鼻尖,他好喜欢好爱怜,抬手,毫不犹豫地给他第二下。


    “啪!”


    陈逍扑腾,“徐知昼!”


    脱口而出的名字令一人一鬼都沉默几秒,顶着徐侍郎的脸做这事让陈逍更觉割裂羞耻,好像,好像在和自己的至交知己交颈缠绵,太……过放浪。


    恶鬼瞳仁猛地缩紧,刹那间亢奋业火般地席卷全身,他明知不可为偏要为止,头皮都噼里啪啦地发麻,他启唇,猩红的舌汲取了点眼前人的味道,贴着耳侧,轻蹭润珠,恶劣地发问:“我不是你耶耶吗?”


    既是亲长,那么教训不听话的晚辈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发丝绕得更紧。


    陈逍挣脱不开,口不择言道:“我是你爹!”


    “恶鬼”眸中晦暗翻涌,“还学不会听话是不是,陈逍?”


    陈逍手指死死地扣着枕头,因为过于用力,指尖泛出了点粉,他疯狂cue系统,【系统,系统!】


    却石沉大海。


    【系统救命,】设置不知为何打不开,感官屏蔽系统全面失效,陈逍只觉自己像是被人生煎的鱼,炽热从四面八方涌来,脑子咕噜咕噜冒泡泡,他面对恶鬼还能勉强保持体面,对着全然不是人的系统便控制不住,几乎含着哭腔,【系统,我要死了……哈……】


    气息从唇边溢出。


    无助极了,连呼吸都无法自控。


    恶鬼的掌心下滑,怜惜地,给他更多。


    光阴黏腻,去而复返,世间的一切似都在此刻无限延长。


    ……


    低沉沙哑的声音黏在耳畔。


    “嘘,陈逍,小声些,你会把他们吵醒的。”


    “陈逍,你也不想被你的属下看到你这幅样子,嗯?”


    “呵,居然真哭了,平素威风凛凛,不容置喙的陈大统领也会被弄哭吗,收声。”


    “不许咬唇,来,乖一点,咬我。”


    “陈逍,并拢。”


    黏腻得近乎下流的爱语在耳边流连不去。


    陈逍想躲,可,无处可逃。


    感官似欲融化,铺天盖地地涌来的,只有“徐知昼”加诸给他的。


    他强睁双眼,狠狠地瞪着“徐知昼”,然而浓长的睫毛一眨,眼泪竟簌簌落下。


    恶鬼呼吸一滞。


    “徐知昼”深深闭上眼,垂头,唇瓣贴上染着泪水的脸颊。


    好可怜。


    好喜欢。


    想将陈逍搂在怀中,温存地给他顺气,哄他没事了,不要哭,我再不会欺负你,又想趁此更过分,让陈逍哭到崩溃,理智全无,只会在他怀中哽咽抽噎。


    两种全然相反的想法剧在“徐知昼”脑内疯狂碰撞,可因那段陈逍举剑自刎的记忆而起,折磨了他数日的惶恐和暴怒却在此刻消弭于无形。


    陈逍在他眼前。


    陈逍在他怀中。


    “徐知昼”舐去那滴泪,吻一路下滑,情不自禁地说出内心最深处的乞求,“陈逍。”


    后者睁大含水的双眸,内里竟有一瞬空茫失神。


    “不要死。”他痴惘地喃喃。


    求你。


    夜,还长。


    风动,吹得廊下灯笼嘎吱作响。


    徐知昼缓缓抬眼,他神色镇定,然握笔的手青筋陡然暴起。


    那种热又来了。


    他忍耐地闭上眼,可这样更便于读取记忆。


    湿热光洁的脊背,不可自控地颤动着,乱发如云散落,拂开濡湿的青丝,是……陈逍泛起潮红的脸,狠狠地,又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徐知昼身体瞬间绷紧。


    他睁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静心。


    博山炉向外流淌烟香,烟香袅袅,萦绕着徐知昼,他凝神敛眸,危冠肃服,冷峻洁净的面孔隐匿在沉香气后,威严克制得好似一尊神像。


    禁欲、节制、冷肃,高高在上,不染世尘。


    可一滴汗,却顺着他下颌滑落。


    热。


    明明已近午夜,怎么还这么热?潮热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叫他烦躁非常。


    叫他,现在就想见陈逍。


    议事堂中的官员无知无觉,唯一个善于钻营的官员见徐知昼神色沉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见雕花窗眉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燕窝,两只燕子叽叽喳喳,毛茸茸地挤在一起,浅黄色的喙彼此轻轻地啄吻,亲密无间。


    他自觉了然,便笑道:“原来是燕子,难怪这般吵闹,属下等下就差人拆了这个窝。”


    徐知昼搁下笔,面无表情道:“该杀的东西。”


    却不知,是在说谁。


    众人为徐知昼话音中的戾气一惊,不由得望向他。


    徐大人端起茶杯,将冷茶一饮而尽,“不必拆,继续议事。”


    翌日。


    陈逍难得晚起。


    昨日何时回房怎么回房他已没有记忆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他捱了又捱,强抬起手,给了“徐知昼”一巴掌,随后便被一把攥住手腕,轻舔了下。


    “滚。”陈逍哑声道。


    旋即,又被后者带入新的漩涡中。


    记忆潮水般地涌进脑海,陈逍微微色变,用力地换上官服,天光大亮时他就让恶鬼滚了,后者定定地看他,俨然在看一个穿上衣服便不认人的渣男。


    陈逍挥挥手。


    恶鬼看他几秒,忽地扑上来用力啃了他一口方罢休。


    梳洗亭当,陈逍大步出门,他今日未着甲,只绯红公服,明艳灼灼,却配厚重犀带,使之又多了几分沉郁威严。


    众将见到陈逍后皆见礼,“大人!”


    皆难掩兴奋。


    下一秒陈逍眉眼弯弯,煞气顿消,“诸位辛苦。”


    昨夜他没去用晚膳,自然不知自己在众人心中已是杀神悍将,众人闻言只道幸不辱命,各自落座议事,中军帐内陈逍年纪最轻,众将却有以其为先的意思,且无人觉得不妥。


    陈逍惦记着他的肥羊,与杜无尤密语了番,杜无尤沉吟道:“统领想找精通乌羌语言文字的军士不难,北军中比比皆是,可若我们送信过去,乌羌王不理会,当如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