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脑子飞快地运转,他方才说,他方才说没事,他说这有什么,时间再向前,他和徐知昼说了一堆公事公办的话,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徐知昼怎么突然就要寻死觅活!


    陈逍大惊失色,他倏地仰脸去看徐知昼,发现后者神情居然是认真的,下定了决心的人神色反倒平静,淡到极点却生出了种叫人心神发颤的决绝。


    陈逍一震,忽地意识到,徐知昼当真想去死,想让自己亲手杀了他。


    【系统,系统,这里出现了严重bug!】陈逍疯狂点报错键。


    难道这也是炼狱级难度不得不品的一环?陈逍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牙,什么狗屁设定,但望向徐知昼时,陈大人简直要拿出毕生功力,结结巴巴道:“慎徽,若是觉得负责调度粮草压力太大,我即刻去和皇帝说。”


    虽然陈逍自己都不相信徐知昼是为了这个理由要寻死,但思来想去陈逍只能想到这个。


    事情总得有个原因吧,总不能因为徐知昼方才抱了他半天。


    徐知昼定定地看着陈逍,缓缓摇头。


    长睫下压,内里是浓郁诡异的漆黑。


    阿逍,你在心疼我吗?


    如果你知道我的所想所欲,你恐怕会恨不得手刃我后快。


    所以……趁现在杀了我,好不好?


    陈逍再忍不住,一把捧住徐知昼的脸,后者肌肤的温度让他心惊,他谎不择言,“慎徽,你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陈逍的掌心滚烫,他的关切又担忧的神情比□□的温度更烫,烫得神魂战栗。


    徐知昼眼睫颤动。


    他说:“阿逍,我失态了。”


    陈逍心上不去下不来,“慎徽,”他掌心贴着徐知昼冰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哪怕你此刻无法说出口亦无妨,但有用我之处,我绝不推辞。”


    陈逍是真心的。


    无论在徐知昼心中他有无用处,他都想让徐知昼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支持他。


    一点星火悄无声息地滚入黏腻的火油中,还未燃烧,蛰伏着,亟待吞噬天地。


    徐知昼凝着他,“是吗?”


    陈逍毫不犹豫,“是。”


    徐知昼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配上他惨白的脸,愈显鬼气,他柔声细语,“我若是做了错事,你也会原谅我吗?”


    陈逍不假思索,“我只愿慎徽行事皆从本心,勿要如此踟蹰犹豫平添痛苦,”他望向徐知昼,“何必在意旁人所想。”


    从心所欲吗?


    徐知昼心跳急促得浑身都要发颤,他能感受到自己满身血液都在疯狂涌动,那一瞬间,他竟颤声了种想要大哭或者大笑的冲动。


    他死死地盯着陈逍,缓慢地弯唇。


    漆黑的眼眸深处燃起一点亮色,是,无休无止的贪婪。


    凶兽被毫无防备的主人松开枷锁,于是……徐知昼轻轻地笑了起来,手指刮过陈逍纷乱的发丝,轻轻将之撩到耳后,他垂首,将头埋入陈逍的颈窝,“阿逍,阿逍。”


    喃喃呓语,似在吟诵着异族的咒。


    让人永生永世留下的咒。


    诶诶诶,太给了兄弟。


    陈逍被他蹭他发痒,抬手欲推开,然而想到徐大人方才痛苦的表情又顿住。


    罢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陈逍歪了歪脑袋,让徐知昼压得更舒服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偏头时,接挨着颈窝的吐息忽地更重。


    浅青色的经络蹭着徐知昼的唇角,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衔住。


    徐知昼张嘴,死死地咬上了一缕混杂着陈逍体温的气息。


    勿要,心急。


    二人一路再无话。


    待回徐府,陈逍和徐知昼各自回去沐浴更衣。


    此刻,浴房。


    水汽袅袅,陈逍将自己整个浸入水中,发出了声满足的喟叹,酸软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水流温柔地接管,疲惫一扫而空,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陈逍垂首,深深地埋入水中,他的感官瞬间被隔断,耳边只有一阵阵急促的鸣音。


    陈逍闭上眼,听细碎的水声与急促的心跳混杂在一处。


    国事千头万绪仍有线索,然人心不可捉摸,遑论一颗聪明谨慎至极的心。


    想不明白。


    “啵啵啵啵——”


    陈逍干巴巴地吐泡泡。


    筹集粮草的确不算轻松,可之于徐知昼绝没有到让情难自禁的地步,难道最近慎徽身上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他却不知道?


    “啵。”


    陈活鱼又吐了个泡泡。


    他浮上去安乐地喘了两口气,又潜入水中闭目养神,发丝随水飘动,萦绕在他身侧。


    “咔。”有什么轻微响动。


    陈逍皱了下眉头,他能感受到浴房的蜡烛熄灭了,眼前陡然暗了下去,他正要起身,一只苍白的手探入水中,精准无误地压上他的脖颈。


    陈逍一惊,他猛地从水中探出头,强睁开双目,还未看清便被一把抵在池壁上!


    “哗啦——”


    对方以身做锁将他牢牢禁锢,高大的身躯伏下,瞬间将他严丝合缝地笼罩!


    吻凶狠地落下来。


    “唔,你他*……”


    陈逍似有所觉,拳头比脑袋快,一拳挥上去,却又急急停住,他摸到了“恶鬼”的轮廓,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旋即又生出了一阵似怒似笑的情绪,仰脸回吻。


    所有的抗拒都融化在唇齿纠缠中。


    水声啧啧。


    “恶鬼”按着他后颈的手指微僵,而后五指收拢,将他压得离自己愈近。


    唇瓣是软的,纠缠的舌尖是软的,连陈逍克制不住发出的吐息声都是软的,缱绻温存,那感觉比“徐知昼”幻想中要好上千万倍。


    凶兽头一次咬住了桃花,暴殄天物,肆无忌惮地咀嚼着花瓣,黏了满唇甜汁。


    他心跳如擂鼓,震得自己头晕目眩,他不可自控地上前,抱得极紧,严丝合缝,连骨与骨都相撞。


    这种血肉贴合,休戚与共的感觉令“恶鬼”产生了置身幻梦中的狂喜,与,铺天盖地的惶恐。


    就依赖贴近与亲昵,来证明此时此刻陈逍就在他怀中。


    这可苦了陈大人,他的感官屏蔽值已经拉到百分之五十,和现实中感官无甚差别,被啃咬,不,“恶鬼”那个力道都能算是啃咬了,应该叫吞噬,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大喊一声杀人了,他现在嘴又疼又麻,应该是被咬坏了,尖锐的疼痛一寸寸地涌上来。


    而且对方抱他抱得也太用力,两条手臂蟒蛇噬人似地缠在他腰间。


    陈逍说:“等……”


    不知道这个等字犯了什么天条,刚刚还等他呼吸平复的“鬼”猛地又贴了上来。


    陈逍觉得这已经不算小情趣了,这叫预谋杀人,他被亲得窒息,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一耳光扇了上去。


    “啪!”


    二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陈逍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这鬼能夜间视物,为何不躲?


    “恶鬼”呼吸瞬间归于死寂,然而细听之下,却能听到隐藏在下面的颤抖,他们紧紧贴着,自然对方每一寸反应都清楚了然。


    陈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等等,他怎么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恶鬼”无声,陈逍却知道对方一直在看他,眸光深深,强行压制住了那股兽般的饥。


    陈逍沉默几秒,微微仰头,主动凑了上去。


    自投罗网。他在心中悲哀地想,陈逍你真的完蛋了。


    “恶鬼”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望向陈逍,如被想都不敢想的稀世珍宝砸了满怀,他头晕目眩,心跳得耳边轰鸣,眼中心中唯有一个陈逍。


    他顺着陈逍耐性教他的回应。


    □□上的快意已足够令他战栗,来自精神的亲近更令他不知餍足。


    窃国者诛,“恶鬼”深深阖目,他窃了此刻的本不属于的光阴,更该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可在万刃加身前……他无师自通地吮了一下,陈逍轻笑,小勾子似的一路撩到了心头。


    便让他于欲海浮沉,死不悔改。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发抖,是亢奋吗,是恐惧吗,是得偿所愿吗?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汇集,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索要渴求。


    于是,陈逍一次又一次地垂怜。


    他的挚友、他的知己、他的同盟、他的神明,慷慨而怜悯地降下恩泽。


    只给他一人。


    “这样不行,”陈逍哑着声音去推他,不管鬼如何,他可是个血气方刚正值青年的活人,再这样黏黏糊糊地腻歪下去,恐怕难以收拾,“你先放开我。”


    “恶鬼”勉强与他分开,双眸还一直黏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他根本没听清陈逍说了什么,“嗯?”


    陈逍靠着,不打算解释。


    于是“恶鬼”也静默,目不错珠地看陈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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