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干巴巴一笑,莫名感觉自己更愧疚了,“好嘞,您慢走。”


    目送徐知昼离去,陈逍重重跌入床榻内,在心中狠狠问候了这个所谓隐藏剧情一万遍,方忿忿睡去。


    翌日。


    陈逍还是日上三竿才去官署,这次外头停着的,呸,拴着的马比昨日多了好匹,陈逍把这些精壮漂亮的马儿摸了个遍,心满意足,对殷勤地等在门口的贺湎道:“为何不将马牵到马棚去?”


    “回大人,马棚塌了。”贺湎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逍:“……有报工部吗?”


    “回大人,报了,但是工部说他们有心无力,若要兴建土木,必得户部出银子才行。”


    “那户部说什么?”


    “户部说国库无钱可用,连陛下的降鹤园还没修好呢,哪来的余钱修马棚。”


    陈逍挑眉,“真是岂有此理!”


    贺湎忙接口,“您说的极是,户部和工部当真欺人太甚。”


    陈逍继续道:“难道因为我们是废物,户部和工部就能如此对待我们吗?”


    贺湎,贺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眼巴巴地瞅着陈逍。


    陈逍理直气壮,“无妨,废物也能回收利用,本官找个时候,一定——一定给咱们官署修个好马棚。”


    这世间也就陈逍能把修马棚说出修皇宫的气势了,闻声而来的禁军副统领程闲心中不屑,嘴上却道:“见过大人。”


    陈逍摆摆手,“贺主簿,按规制,殿前司诸人要几时到官署?”


    “回大人,最迟卯时二刻。”


    这话听得程闲更不屑。


    好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连几时上官署都不知道,焉能指望他做大事,陛下将此人派来,他还以为陈逍有什么真本事,而今看来不过得过且过罢了。这样想着,心中妒火熊熊,盯着陈逍艳丽非凡的脸,暗暗冷笑。


    这样妖里妖气的长相,谁知道他是靠什么得的官位?


    陈逍将官印解下来往贺湎怀中一掷,“贺湎,你去写一份文书,就写自明日起,凡殿前司将官若无要事一律卯时二刻到官署,倘有要事,需提前一日和我说,我允准了才可以不来。”


    官印闪烁的金光照亮的贺湎的眼睛,他忙接住,“是。”


    心中却不报什么希望,毕竟这招前统领又不是没用过,告示高高挂,将官们还是不来,宣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前司内皇亲贵胄世家公子不知凡几,大家心照不宣,咄咄逼人是嫌自己仕途太宽阔了吗?


    程闲心痒难耐,他死死地盯着贺湎双手捧着的官印,只觉口干舌燥。


    若没有陈逍,更进一步的该是他,那官印的主人也该是他!


    他愤恨难以排解,下一秒,他就听到陈逍开口,尾音微扬,轻飘飘的,天然含笑,“程副统领,好看吗?”


    程闲一惊,立时低头,道:“属下,属下不敢乱看。”


    陈逍笑,笑得程闲惴惴,头垂得愈发低。


    “哦?我又不是女子,有什么不敢看的。”


    陈逍拍了下程闲的肩膀,不重,是,只是上司对下属居高临下的勉励,程闲沉声,“大人说笑了。”余光中,是陈逍的手。


    手指既细且长,在太阳下白得几乎发光,叫人很想,程闲狠狠咬牙,叫人很想折断。


    陈逍一笑,自顾自去了。


    他慢悠悠走回书房,脸上悠闲的笑容一扫而空。


    此刻,书案正对面放着满满两大箱文书,这还只是发往户部的文书备份。


    他深吸一口气,落座,拿起一本文书,聚精会神地看着看。


    陈逍所管辖的禁军,指的是拱卫王都的这一支,总人数两万,最高长官为殿前司指挥使,也就是禁军统领,禁军曾由永熙帝亲自掌管,曾煊赫无比,如日中天,但金吾卫在十年前被从禁军中分出,更得皇帝信赖倚重,而殿前司则逐步沦为了一个世家贵胄们往里面塞不成器的,无法承袭爵位的儿孙的地方。


    殿前司内高级军官应有二百四十七人,但陈逍昨日见到的不过几十,他凝神,心思转得飞快,昨日宝祥楼的账单业已送来,这些公子们毫不客气,一应所用都是最好,陈逍特意问了一句来送账目的管事来了多少人,答共十五桌,近一百六十人。


    陈逍非常欣赏这种受苦受累别找我,吃喝玩乐带上我的工作态度,只要禁军统领不是他。


    毛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以他昨日所见种种,殿前司内恐怕连十套甲胄都凑不齐,连殿前司都如此,驻扎在城外大营的禁军那情况只会更糟糕,但……陈逍表情很冷,但根据户部的记档,单禁军甲胄费用支取每年都在七万两以上,禁军满编两万人,养这么两万人,一年各项辎重补给军饷就要近五十万,难怪户部不给禁军好脸色,面对这么个只进不出,花钱如流水的窟窿,户部尚书能忍这么久也算好涵养了。


    陈逍将目光落在禁军今年上半年的开支上,共计银七十五万九千四百三十二两,本年还没过半,钱已经花超了,这还只是明面用的钱,也就是说,禁军账目上现下分文没有,他若想用钱,要么跑户部要去,要么自己想办法。


    生是将陈逍气笑了。


    钱呢?


    钱呢?!


    总不能年初就发饷发完了吧?


    陈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惊悚的事情。


    如果今年的军饷还没发——那么,他现在来属下的工资都开不出来。


    陈逍拍案而起。


    片刻后。


    陈逍在门口撞见了正在贴告示的贺湎,他拿回官印,点点头,“对,就贴那。”复压低声音,“贺主簿,把你腰牌借我一用。”


    贺湎有些茫然,但立刻拿出腰牌递过去。


    陈逍收入袖中,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忽听有人道:“大人,还是白日,您做什么去?”


    他瞥了一眼,正看见程闲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的。


    陈逍打了个哈欠,竟认真回了:“我家阿雪要生了。”


    程闲一愣,觉得实在荒谬,“那不是一匹公马吗?”


    陈逍懒懒,“你身为下属都敢质问本统领的行踪,”眸光陡厉,“我家阿雪要生有何稀奇?”


    不知为何,这纨绔子弟一般的统领身上此刻竟有种令人两股战战的威仪,程闲只觉后颈发冷,“是,是属下僭越。”


    陈逍策马而去。


    程闲的手,攥紧,再攥紧。


    竖子,夺了他的位置,还如此嚣张跋扈,他倒要看看,陈逍能嚣张到几时!


    陈逍直接策马去了城外。


    禁军大营渐近,想象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森严壁垒并没有出现,触目所及的先是两排没挡路的拒马,驻地大门半开,几个守卫坐在树影底下,大声争辩着什么。


    “走这,走这!”


    “哎呀,这一手臭棋,白白浪费了我五钱银子!”


    “我来,我来,小爷这次定要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来人了,来人了!”不知谁先说了一句,几个守卫倏地抬头,望向陈逍。


    “呦,哪里来的<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的小娘……”一个小队长打扮的人面露狎昵之色,而后,他就看见这个漂亮的“小娘子”从袖中拿出令牌,上书殿前司主簿五个金字,闪闪发光,照得人眼睛疼,腿发软。


    刚刚热闹的人群登时静若寒蝉。


    小队长面上的调笑之色顿时烟消云散,忙站起,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我们几个今儿头一次玩,我们鬼迷心窍了,大人您行行好,小的几个给您供海灯,祝祷您这辈子大富大贵!”说着,踹了身边人一脚,“没眼色的东西,没看见大人来了吗?”


    陈逍道:“我的腰牌,你们看清了?”


    众人忙道:“看清了,看清了。”


    “你们指挥使在哪,告诉他一声,新来的统领大人说了,从明日起必须卯时二刻到驻地,少一个人唯他是问。”


    你倒是轻巧了,却要我如何同指挥使说?小队长在心中大骂,凑近了,低声道:“大人,不是小的耍滑头,主要是,主要是小的也不知指挥使在哪。”


    陈逍本也没指望他能传消息,眸光一转,“哦?”


    小队长苦着脸,“这是大事,还是您亲自跑一趟吧,小的是什么人物,哪能知会指挥使大人。”


    陈逍道:“也就是说,你们指挥使不在营中?”


    “您,您可别说是小的说的。”


    陈逍颔首,“我进去看看。”


    小队长唯唯诺诺,“是,是,您请。”


    驻地一览无遗,一条黄沙垫的路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校场,两侧则都是营房,状似民居,只是比寻常民居破败多了,房顶都朽烂了,风吹过嘎吱嘎吱响。


    偶有几个禁军过去,忍不住多看了陈逍好几眼,又被小队长瞪了回去。


    不要命了!


    陈逍按了按眉心,“人都去哪了?”


    一路上他并没有见到几个禁军,方才过去的哪几个老的老,弱的弱,步伐虚扶,身体消瘦,毫无操练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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